三月三十，四個人進了京城。
溫叔的人從他們過通州渡口那天就盯上了，一路跟到城南騾馬市的一間舊客棧，四人分住兩間房，白天不出門，晚上出來買乾糧。
沈蘅蕪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鳳鳴宮批蜀中賑濟的銀兩清單。
溫叔在條子裡說，四人中有一個操通州口音，另外三個不怎麼說話，偶爾交談用的是北狄語。
他們在客棧待了兩天，第三天傍晚，其中一人換了身灰布袍子出門。
溫叔的人跟著他，一直跟到崇文門外的藥材鋪子。
那人在藥材鋪子裡買了一包鹿茸片、兩包枸杞，和掌櫃聊了幾句天，走了。
走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張紙。
溫叔截了一份抄件回來，紙上畫著太醫院當值輪替表，精確到每天辰時和酉時換崗的太醫名字。
沈蘅蕪把輪替表翻過來看了看，上頭最後一欄寫的是四月初三，酉時換崗，當值太醫李淳。
李淳這個名字她記得，去年冬天蕭琰病重那陣子，李淳曾跟著吳平章去乾清宮煎過幾回葯，手腳利索，話不多。
她叫來春杏。
“四月初三酉時，太醫院換崗帶葯進乾清宮，葯盤上的銀針你親手插，插完在針尾用指甲掐一道橫痕，不要讓旁人看見。”
春杏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這是沈蘅蕪留春杏在身邊最大的好處，這個人當了十幾年釘子，幹這種事又快又準。
四月初三。
酉時，太醫院按例遣人送葯入乾清宮。
送葯的不是李淳。
來的是一個生麵孔，穿著太醫院的青色官袍，胸口掛著太醫院的腰牌，手裡端著葯盤，低眉順眼地跟在引路太監身後進了乾清宮側門。
陳安的人在側門查驗了腰牌，放行。
葯盤上蓋著白絹，白絹下頭是一碗黑乎乎的葯汁和兩根銀針。
這兩根銀針沒有橫痕。
春杏站在內殿簾子外麵，看見葯盤端進去的一瞬間，伸手攔了。
“且慢，這針不對。”
送葯的人腳步頓了一下。
陳安早在內殿安排了四個禁軍。
那送葯的人反應極快，葯盤往前一推砸向春杏的臉，左手從袖中抽出一柄薄如紙片的短刃，反手就往蕭琰的方向紮。
禁軍攔在前麵，短刃劃破了一個人的前臂。
蕭琰被李順從榻上拽了下來。
陳安從屏風後麵撲出來，一腳踹在那人膝彎上，把人摁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被摁住的人仰麵朝上，嘴巴猛地合了一下，牙關咬碎了什麼東西，血從嘴角淌下來。
陳安罵了一聲，掰開他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舌根斷了大半，血混著碎牙往外湧，人抽搐了幾下，眼睛瞪大，死在乾清宮的青磚地上。
沈蘅蕪趕到的時候，屍體還沒擡走。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地上那攤血，問陳安：“另外三個呢？”
“溫總管的人在客棧堵住了兩個，還有一個翻牆跑了，正在追。”
沈蘅蕪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用手帕翻開死者的衣領。
內衫的衣縫處綉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狼頭紋樣，針腳粗糙，用的是北狄特有的氂牛筋線。
殿內燈火通明，蕭琰坐在榻邊，臉色灰白，手還在抖。
沈蘅蕪走過去。
蕭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不正常。
“不要讓阿昭冒險。”蕭琰的聲音啞得厲害，“朕什麼都可以不要，不要讓那孩子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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