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叔查白鶴查了七天，最後是從兵部封存的舊卷宗裡翻出來的。
先帝在位時設有暗衛三營，甲乙丙各十二人，直屬皇帝一人調遣，不入兵部正冊，編製簿隻存兩份，一份在禦書房，一份在太後手裡。
甲字營第三序列的白鶴，本名陸歸鴻，祖籍河東路絳州，武舉出身，二十一歲入暗衛，先帝駕崩那年三十四歲。
溫叔從兵部封存的武舉登記簿中找到了他的底檔。
陸歸鴻，身長五尺九寸，麵白無須，擅騎射，精通北狄語與西域回鶻語，左肩有舊傷疤。
承泰元年先帝駕崩後，陸歸鴻從暗衛編製中消失，沒有移交記錄，沒有遣散文書，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他留下了痕跡。
溫叔的人從兵部武庫的借調記錄裡發現，承泰二年到承泰五年之間，有人以暗衛舊令牌從武庫中提取過三次弩機配件，每次數量不多，都是零散的弩臂和弦。
領取人簽的名字每次都不同，但筆跡經溫叔找人比對，和額爾敦收到的字條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蘅蕪看完這些材料的時候是四月十三的傍晚。
阿昭在偏殿跟顧衍上完課，顧衍走後，阿昭端著一碗蓮子羹來找她。
“娘，顧先生今天講了一個故事，說前朝有個老將軍，皇帝死後他不肯交兵權，在山裡藏了二十年，最後被新帝請出來，封了侯。”
沈蘅蕪接過蓮子羹，沒喝。
“你覺得那個老將軍做得對嗎？”
阿昭想了想，搖頭。
“兵權是國家的，不是他的。他藏二十年，那二十年邊關誰守？”
沈蘅蕪點了一下他的腦門。
“去睡吧。”
阿昭走了之後，她把碗擱下來，寫了一封信。
信不長，總共四行字。
“陸歸鴻，你在暗處看了十幾年，是時候出來說句話了。太廟西殿廢棄多年，四月十六未時，我一個人來，你也一個人來。你若不來，我便當先帝的暗衛已經死絕了，往後以叛逆論處。”
她把信折好，交給溫叔的人，讓他們投到烏骨行京城暗倉旁邊的那間廢棄染坊裡。
陸歸鴻能收到，沈蘅蕪很確定。
烏骨行在京城的線被端了一半，但陸歸鴻不是烏骨行的人，他隻是借了烏骨行的渠道。
一個在暗處藏了十幾年的人，身邊不可能隻有一條線。
四月十六，未時。
太廟西殿荒了很多年，屋頂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院子裡的石闆縫隙中長滿了雜草。
沈蘅蕪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沒有戴任何首飾，隻帶了青禾一個人，到了太廟門口便讓青禾在外麵等著。
她推開西殿的木門，鉸鏈銹得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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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光線昏暗，灰塵在從破窗擠進來的陽光中漂浮，正中間的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供桌後麵站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身材瘦削，穿一件灰布直裰，頭髮花白束在腦後，麵容清臒，眼窩深陷，右手拄著一柄沒有開刃的鐵棍。
左肩的位置，衣服鼓起一塊，是舊傷留下的肉疤。
“皇後娘娘好膽色，一個人就敢來。”陸歸鴻的聲音沙啞，帶著長年不與人交談的乾澀。
沈蘅蕪走到供桌前麵，隔著桌子和他對視。
“你在暗處殺不了我，說明你不想殺我。既然不想殺，那就是想談。想談就不必帶這麼多人。”
陸歸鴻的眉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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