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慎這個名字，沈蘅蕪不是第一次聽到。
承泰六年裴家倒台之後，宗人府清理宗室關係時，阿昭的東宮幕僚顧衍曾在一份族譜旁註中提過此人。
蕭慎是先帝庶出弟弟安陵王蕭恪的獨子，承泰二年襲爵安陵郡王，封地在青鶴原，距京城一千二百裡。
宗人府的評語隻有四個字：安分守己。
溫叔用了五天，把蕭慎最近十年的底子翻了個遍。
表麵上這個人確實幹凈，每年按時繳納宗室歲貢，不交結朝臣，不與藩鎮往來，在青鶴原修橋鋪路，廣開義學，收留寒門書生，當地百姓稱他賢王。
但乾淨的底下藏著東西。
溫叔的人從青鶴原附近的糧商口中打聽到，安陵郡王府近三年連續大量購入糧食，遠超封地人口所需。
青鶴原周圍三個縣的鐵匠鋪子，七成以上替王府打過農具，但農具的用鐵量換算下來也不對，多出來的鐵去了哪裡沒人說得清。
人也在聚。
溫叔查到蕭慎的幕僚團裡有一個叫賀文昌的人，此人是承泰三年的落第舉人，後來遊歷北疆，在裴家勢大時曾給裴紹當過幕僚。
裴家倒台後賀文昌從京城消失了，兩年後出現在青鶴原，成了安陵郡王的座上賓。
此外，溫叔截獲了一封三個月前從蜀中寄往青鶴原的信，收信人是安陵王府管家蕭德，寄信人沒有署名，信中用的是隱語，但溫叔的人對照烏骨行的聯絡符之後發現其中三個字元與北狄密文一緻。
周貴妃、烏骨商盟、蜀中叛軍、先帝暗衛，所有的線最後都繞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沈蘅蕪把材料整理好之後去了乾清宮。
蕭琰靠在榻上，臉色比上個月好了一些，但精氣神仍然不足，吳平章說雪魄散的寒毒清到七成，剩下三成紮在經脈深處，得慢慢拔。
沈蘅蕪把蕭慎的名字報出來的時候，蕭琰的手抖了一下。
“皇弟？”
沈蘅蕪點頭。
“不可能。他救過朕的命。”蕭琰的聲音發緊，“承泰元年，先帝病重，朕從東宮趕回宮中路上遭馬賊埋伏，是蕭慎恰好路過帶人把馬賊打散了。朕登基之後給他加封郡王就是為了報這個恩。”
“一次救命之恩正好換來十二年的信任和一塊不受監管的封地。”沈蘅蕪沒有迴避他的眼神，“你想過沒有，那次馬賊是不是也是他安排的？”
蕭琰的臉白了。
沈蘅蕪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她知道蕭琰的身體經不起再受太大的刺激。
“手下的事我來辦，你養好身子。”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阿昭說功課寫完了要來給你送紅豆酥，你吃兩塊就行了，別慣著他。”
回到鳳鳴宮，沈蘅蕪寫了一道手令交給吳子恆，讓他以清查宗室產業為由查封安陵王府在京城的三處宅院和兩間商鋪。
吳子恆接令的時候問了一句：“查封之後蕭慎必有反應，娘娘打算怎麼接？”
“等他反應。”
蕭慎的反應比沈蘅蕪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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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封的第三天，一封八百裡加急從青鶴原送進京，通政司接了之後直接呈到鳳鳴宮。
沈蘅蕪拆開看了一遍。
是安陵郡王的請罪折。
摺子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跡端正，措辭謙恭，通篇兩千餘字，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蕭慎在折中承認自己管束屬官不力，導緻王府管事蕭德私自與外地商人來往，購入過量糧食，造成地方物價波動，已將蕭德革職並送交當地知府問罪。
關於鐵匠鋪的事，他說是王府修繕工程所用，因管事疏忽未向府衙報備，已補交全部文書。
關於幕僚賀文昌，他說賀文昌是友人舉薦的教書先生，自己並不知道此人過去與裴家的關聯，已將其遣散並配合朝廷查問。
摺子最後，蕭慎主動請削封地三縣，上繳十年俸祿以示謝罪。
這封請罪折完美得沒有一絲破綻。
每一條指控都對應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每一個疏漏都有人替他頂了罪，而且他還主動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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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叔看過摺子之後說了個字：“滑。”
朝堂上，吳子恆把摺子公開之後，三分之一的朝臣當場替蕭慎說話，說安陵郡王素有賢名、主動請罪可見忠心、不宜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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