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宗室議事會定在太和殿東側的崇德殿。
宗人府方全提前三天發了帖子，在京的宗室成員十一人全部到場。
由太子蕭昭代為主持，吳子恆與陳彥卿陪坐。
沈蘅蕪沒有坐在正殿，她在崇德殿後麵的小暖閣裡聽。
蕭慎穿了一身藏青色圓領袍，沒有戴冠，隻用一根木簪束髮。
他進殿之後先向蕭昭行了大禮，又朝在座的宗室長輩一一拱手。
“臣入京已半月有餘，宗人府查問之事尚未了結，今日借宗室之會，有一事須當眾稟明。”
阿昭坐在主位，身邊是吳子恆和陳彥卿。
他今天穿的是明黃色太子常服，腰間掛著太後贈的金鎖。
“安陵郡王請講。”
蕭慎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隻木匣，黑漆竹紋，長一尺，寬半尺。
殿裡安靜了一瞬。
沈蘅蕪在暖閣裡看到那隻匣子的時候，手指按在膝上沒有動。
蕭慎打開匣子，取出一卷明黃色絹帛，雙手舉過頭頂。
“此物為先帝親筆密詔，存於崇安陵暗庫十二年。臣近日查閱安陵王一係舊檔時，偶然得知陵庫中有先帝遺物，鬥膽取出，今日當眾宣讀，請宗室公斷。”
殿裡一下子炸開了。
方全站起來，臉都白了。
“郡王，崇安陵是先帝之陵，未經宗人府許可，擅開陵庫……”
“方大人稍安。”蕭慎沒有看方全，目光越過阿昭，投向殿後的槅扇門，“臣知此舉僭越，但先帝遺詔關乎國本，不敢隱瞞。”
他慢慢展開絹帛，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送進了殿裡每一個人的耳朵。
“朕禦極二十三載，太子琰雖居東宮，性暴而躁，數違師訓，恐不堪社稷之重。弟恪之子慎，溫良敦厚，才器可觀……”
讀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擡眼掃了一圈殿中眾人的表情，才繼續念。
“若琰不堪，慎可繼之。”
殿裡的嗡嗡聲更大了。
吳子恆的臉色鐵青，陳彥卿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隻是把手裡的笏闆攥緊了。
阿昭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沈蘅蕪在暖閣裡推開了槅扇門，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皇後燕居常服，鳳釵隻插了一支，步子不快不慢。
殿裡的人全站了起來。
沈蘅蕪走到阿昭身邊站定，沒有坐下，也沒有看蕭慎，而是看著那捲絹帛。
“安陵郡王，本宮有一事請教。”
蕭慎微微欠身。
“皇後請講。”
沈蘅蕪從趙嬤嬤手中接過那本承泰元年的宮務舊冊，翻到第三頁，放在桌上。
“太後在世時，用的是自配的硃砂印泥。這種印泥摻了冰片，幹透之後，印章邊緣會有一圈白痕。宮務舊冊上的印章可以作為比照。”
她指了指絹帛末尾的那枚紅印。
“請安陵郡王將詔書上的印章拿來給本宮看看，有沒有這圈白痕。”
蕭慎沒有猶豫，把絹帛遞了過來。
沈蘅蕪接過絹帛，拿起玳瑁鏡片仔細看了詔尾的印章。
沒有白痕。
“這枚印章用的不是太後的印泥，邊緣沒有冰片白痕。”沈蘅蕪的聲音平平穩穩，傳遍整個大殿，“安陵郡王，這份詔書上的印是假的。”
殿裡的宗室成員麵麵相覷，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蕭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在殿中央，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皇後果然心細。”
他把手伸進袖中，又取出了一卷絹帛。
這一次，絹帛的顏色比第一份舊了許多，邊角有磨損的痕跡，明黃色已經泛成暗金。
“第一份是臣抄的，用來試探皇後。”蕭慎把第二卷絹帛展開，雙手舉過頭頂，“這一份才是先帝密詔的副本原件。李順親筆謄抄，太後親手蓋印，印泥摻了冰片，白痕清晰可辨。”
沈蘅蕪接過第二份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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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鏡片下，印章邊緣的白色細痕清清楚楚地環了一圈。
和舊冊子上的印痕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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