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外的哭聲驟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穿明黃常服的孩子。
闕爾丹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太子？”
他把刀壓得更緊，那北狄幼童脖頸上立刻冒出血珠。
孩子的母親尖叫一聲，撞開旁邊的人，又被程虎親兵死死拉住。
蕭昭沒有回頭。
他擡手，把腰間玉佩解下來，舉到身前。
“你認得大縉太子的玉佩，也認得這身衣裳。”
闕爾丹眯起眼。
他當然認得。
他們最想殺的人之一，就站在他麵前。
闕爾丹用北狄話罵了一句，隨後用大縉話道：“你過來，所有人退後。”
程虎幾乎要把刀柄捏碎。
他看向沈蘅蕪。
沈蘅蕪的臉色白得嚇人，卻沒有喊停。
她看見蕭昭的手在袖下發抖。
她也看見，他沒有退。
蕭昭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護衛想跟上，被他擡手攔下。
“別動。”
他的聲音還帶著童音，卻壓住了身後的腳步聲。
闕爾丹拖著幼童往前推。
蕭昭走到他麵前五步處，停下。
“先放人。”
闕爾丹冷笑：“你過來，我放。”
蕭昭看著他：“我是太子，你手裡那個孩子隻是商戶之子，你若想用我換他，就該讓我看見你的信用。”
闕爾丹眼底閃過兇光。
“你還跟我談信用？”
蕭昭道：“做買賣的人都在看，你若連換一個孩子都反悔，烏骨商盟以後連羊皮都賣不出去。”
人群裡有人聽懂了，開始用北狄話低聲議論。
闕爾丹一把將幼童推向南門。
孩子摔在地上，哭著往母親那邊爬。
蕭昭同時向前走。
沈蘅蕪的手指壓在袖中短刃上，骨節泛青。
程虎低聲道：“娘娘，再近三步，臣就沒把握了。”
沈蘅蕪盯著闕爾丹的肩。
“等。”
蕭昭走到了闕爾丹身前。
闕爾丹伸手扣住他的肩，把彎刀架到他頸側。
那一刻，南門外的北狄商人齊齊跪了下去。
有人用北狄話哭喊，有人把額頭砸在地上。
他們跪的不是大縉皇權。
他們跪的是剛剛被換回來的孩子。
蕭昭聽見身後那片動靜，眼睫顫了一下。
闕爾丹把他往前一拽，喊道：“大縉太子承認，榷場背約，朝廷扣押北狄商人！”
蕭昭的脖子被刀背壓出紅痕。
他沒有立刻說話。
闕爾丹怒道：“說！”
蕭昭看見闕爾丹身後的市棚。
東棚倒著木架，西棚半開，北門還有十幾名烏骨打手護著馬道。
顧衍教過他，棋盤上被圍的白子未必先死，若能拖住氣口，外麵的黑子也會被反包。
他慢慢開口。
“你讓我承認什麼？”
闕爾丹吼道：“承認大縉殺商！”
蕭昭道：“可剛才殺商的是烏骨。”
闕爾丹刀鋒一壓。
蕭昭疼得臉色更白，聲音卻沒有斷。
“你讓我說謊，北狄商人都聽著，他們會信嗎？”
闕爾丹怒極，擡腳踹向他的膝彎。
蕭昭跪倒在地，手卻在落地時悄悄移了一寸。
他把袖中銅哨壓在掌下，輕輕彈向右側。
那是他與程虎親兵事先約好的信號。
右側混亂的人群裡，一名扮成商販的邊軍低頭撿起銅哨，立刻向東棚方向打了個手勢。
程虎眼神一變。
他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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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是亂走，他在拖闕爾丹，也在用自己的位置，把烏骨殘餘逼到一條線上。
沈蘅蕪也看懂了。
闕爾丹將蕭昭拽起來，逼他麵對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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