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夢裡那一劍又來澹臺燼停住動作。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句話輕得幾不可聞，卻生生將淵底沸騰的魔氣壓下數寸。
他盯著寧桑慘白的麵容，眼底戾氣如潮水般上湧。
纏在她腕間的第三條狐尾，因主人的心緒驟然繃緊，粗糙的毛髮在白皙的皮膚上勒出一道淺紅。
溫養陣邊緣的陣紋，傳來剝落的細響。
澹臺燼眼睫一閃，驟然回神。他強行將亂竄的魔氣壓回骨血，喉結生硬地滾動兩下。
“知道了。”他聲線發沉，帶著微啞的澀意，“本尊不信。”
寧桑並未舒展眉心，反而皺得更深。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入鬢髮。她深陷夢魘，周身靈息變得雜亂無章。
原本被雪色殘息護住的金丹裂紋劇烈震顫。剛縫合的邊緣被無形的力量拉扯，透出刺目的血光，隱隱有崩裂的趨向。
澹臺燼麵沉如水，傾身靠近，“寧桑。”
沒有回應，她聽不見。
周遭是青玄宗大殿。
白玉階的寒意，透過膝蓋刺入骨髓。殿內沉香木的煙霧，濃得嗆人。
蘇茶茶跪伏在玄寂身側，指骨緊緊攥著他的衣擺。
眼淚斷了線般砸在玉階上，她的聲音柔弱至極，風一吹便碎了。
“師尊，都是我不好。師姐若不願給我靈根，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
寧桑孤零零立在殿下。丹田處傳來細密的痙攣，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試圖張嘴。
想說蘇茶茶早已借陣抽幹她的氣運，想說那道靈根補契實則是吃人的奪命陣。
可空氣中壓著無形的舊規，扼住她的咽喉，發不出半點聲響。
玄寂立於高台，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卻因腳下的哭聲微不可察地收緊。
“桑桑，她隻是想活。”
寧桑仰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前世的她，還會覺得心臟抽痛，還會咬緊牙關滿心不甘，還會可笑地等他施捨一個解釋。
長劍出鞘。
雪亮的劍光映痛了眼。它攜著正道最凜冽的靈力，筆直刺入她的丹田。
劇痛自夢境中炸裂。現實裡的溫養陣，隨之劇烈搖晃。
寧桑十指緊緊摳住掌心。
體內靈息橫衝直撞，將僅存的雪色殘息絞得粉碎。
金丹裂紋處，傳出清脆的斷裂聲，宛如薄冰承受不住重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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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燼喉間溢出一聲低咒，大掌重重拍在陣心。
“都死了還不安生。”
他不懂正道的安神術。那些溫吞的咒訣、撫慰神魂的靈音，於他而言全是陌路。
魔族的手段向來粗暴，不服便壓，不降便吞。可眼下的寧桑，脆弱得連一絲風都擋不住。
澹臺燼凝視著她褪盡血色的雙唇，身後的三條狐尾齊齊遊動。
第一條探入她身下，柔軟的皮毛托起她冰透的脊背。
第二條攀過肩頭，將她一寸寸密不透風地裹起，卻在靠近丹田時生硬地懸空，不敢落下一分重量。
第三條緊緊纏住魔印，以皮肉之軀，擋住外麵狂暴的封印反噬。
四溢的魔氣被狐尾強行收攏，一部分貼著寧桑的經脈衝撞而出。
澹臺燼五指成爪，將那些暴虐的魔氣，盡數攝入自己的血脈。
鈍刀割裂臟腑的劇痛襲來。
他喉頭微滾，硬生生咽下翻湧的血腥氣，俯身貼向寧桑耳畔。灼熱的呼吸，拂過她微涼的耳廓。
“鈴沒人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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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桑緊蹙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澹臺燼咬著牙繼續開口：“那隻破鈴好好待在寒玉匣裡，本尊親眼看著。它認主，蘇茶茶那點道行碰不得。”
夢境中斬下的劍光，凝滯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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