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宮內，嬴政屏退了所有宮人。
殿內隻剩下他和贏瓊兩個人。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玄鐵牌，放到贏瓊的小手心裡。
“瓊兒，這塊鐵牌上刻的是暗哨記號，沿途若遇危險，持此牌可調動我大秦在趙國境內的暗樁。”
贏瓊低頭看了看，鐵牌沉甸甸的，上麵刻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符文。
“祖父，這是什麼暗號啊？”
“你不必知道。”嬴政俯身，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隻需記住，遇到危險，先保命，其餘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贏瓊把鐵牌攥進拳頭裡，仰起頭，一臉認真。
“祖父放心，瓊兒命硬著呢！”
嬴政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模樣，歎了口氣，又看向一旁的張良。
“張良，此行凶險，瓊兒就交給你了，務必護她周全，若她少了一根頭發，你提頭來見。”
張良躬身，神色鄭重。
“臣定當以命護王姬殿下周全。”
贏瓊在旁邊插嘴：“祖父，張良先生的命比頭發值錢多了，您別這麼說他嘛！”
嬴政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鹹陽城門口，馬車已經備好。
扶蘇站在車轅旁邊，一隻手攥著韁繩，臉色比出征前還要難看。
“瓊兒，你再想想，邯鄲是趙國都城，不是鹹陽街市，你一個五歲的孩子……”
“爹，”贏瓊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腦袋，把一根糖葫蘆塞進扶蘇嘴裡，“您含著這個，別說話了。”
扶蘇被堵了個措手不及，糖葫蘆的酸甜味在嘴裡散開，他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贏瓊又掏出第二根，往他手裡一塞。
“這根是備用的，等您想開口勸的時候，再含一根。”
扶蘇看著手裡的糖葫蘆，再看看車窗裡那張笑嘻嘻的小臉，胸口堵得慌，卻又無從發作。
張良坐在車廂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低頭喝了口水，沒有說話。
馬車轆轆啟動，扶蘇站在原地，目送著車輪揚起的塵土，手裡那根糖葫蘆，一口都沒動。
出了鹹陽地界，贏瓊從包袱裡翻出一件肥大的道士長袍，往身上一套。
整個人立刻淹沒在寬大的布料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又從包袱底層摸出兩撇用馬尾毛做的假胡子，對著銅鏡，歪歪扭扭地貼在嘴唇上方。
“張良先生，您看，像不像一個得道高人？”
張良抬眼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王姬殿下，那胡子貼歪了。”
“歪了才顯得隨性嘛，得道高人哪有那麼整齊的。”
贏瓊理直氣壯地把銅鏡收起來，轉頭看向張良，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先生，您也該換衣服了。”
張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那套短打勁裝，臉色微微一變。
“王姬殿下，良以為，隨從的裝扮或許……”
“先生，”贏瓊打斷他，語氣格外誠懇。
“您長得太好看了，穿著錦袍走在趙國街上，三步之內必然被人盯上，到時候咱們的身份就全露了。”
張良沉默了一下。
“王姬殿下說得有道理。”
他接過那套短打，換好之後，贏瓊又從灶灰裡挖了兩把，往他臉上抹了個均勻。
張良坐在那裡，任由她折騰，神情平靜得出奇。
贏瓊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生，現在您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走江湖的隨從，完全看不出來是大秦的少府大人了！”
張良摸了摸臉上的灶灰，沒有說話。
馬車在官道上行了兩日，前方出現了一道石砌的關隘，趙國的旗幟在關樓上獵獵作響。
關隘前，數十名持矛的趙兵橫在路中間，為首的校尉身形魁梧，腰間掛著一柄寬刃刀，眼神陰沉地掃過來往的行人。
馬車被攔下。
校尉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車轅，聲音粗糲。
“下車，盤查！”
贏瓊掀開車簾，慢悠悠地跳下來，道袍拖在地上，兩撇歪胡子在風裡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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