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西門外，深秋的日頭正毒。
高高的紅牆在青石磚上投下一片陰影。
高漸離白衣勝雪，背上那把沉重的築壓得他脊背微彎。
他往前逼近兩步，手掌握住琴弦的邊緣，指骨微微發力。
他看著那個穿黑馬甲、嘴裡還塞著半個大肉包子的壯漢，隻覺得胸口有股邪火往上竄。
“荊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高漸離牙關咬得很緊，擠出的字句帶著怨氣。
“太子殿下在易水河畔，親自為你擊築送行。”
“滿朝文武皆穿白衣白冠，那是何等悲壯。”
高漸離抬起手，指著荊軻那件繡著“大秦安保”四個大字的馬甲。
“我們都在等著你斬殺秦王的好消息，或者，等著為你收屍。”
“你卻在這裡，穿著這身滑稽的布料，給秦人看大門。你對得起燕國的列祖列宗嗎。”
荊軻把嘴裡的肉包子咽下去，差點噎著，連連捶胸口。
他把手裡的防爆棍往地上一杵，另一隻手胡亂抹了把嘴角的油光。
“少拿那些大義來壓我。你當我是來享福的？”
荊軻翻了個白眼，“我那是沒打贏。”
“那把破匕首，碰到地磚直接化成一灘黑水，連人家暴君的衣角都沒挨著。”
荊軻往前走了一步，壓低嗓音，帶著幾分心有餘悸的埋怨。
“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那個長公主，也就這麼點高。”
他拿手比劃了一下腰部。
“她拿著一塊二十斤重的實心鋼板，直接往我後腦勺上招呼。”
“我能撿回這條命，全靠我八字硬。”
高漸離冷哼一聲，看向荊軻的眼神滿是鄙夷。
“為了掩飾你的怯懦，連這等荒誕的瞎話都編造得出來。”
“二十斤生鐵，女童豈能揮動。”
“你若是真怕死，當初就不該接下這差事。”
“既然接了，就是爬也要爬到秦王麵前去拔刀。”
高漸離將背上的築琴卸下，單手托住。
這木頭家夥分量極重，裡頭早就被他掏空，灌滿了足足十多斤的鉛塊。
“我今日來，本打算若是你死了，我便頂著獻樂的名義進宮，用這把築敲碎秦王的腦袋，為你報仇。”
他手指撥弄了一下粗糙的琴弦，發出刺耳的聲調。
“如今看來，倒是不用那麼麻煩了。”
“我先替燕國清理門戶，敲碎你這叛徒的狗頭。”
荊軻看著那把沉甸甸的樂器，立刻舉起手裡的橡膠防爆棍橫在身前。
“你別不知好歹。我告訴你，這大秦的安保大隊待遇好得很。”
“包吃包住，中午還有紅燒肉和大白饅頭。”
“太子丹給過我什麼。就管過幾頓酒，天天讓我去拚命。”
荊軻左右看了看，見巡邏的禁軍還沒繞過來，趕緊上前去拽高漸離的袖子。
“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給我搗亂。”
“我這個月還在試用期，要是驚動了裡頭的主子，扣了我下個月的夥食，老子跟你沒完。”
高漸離反手一掙，舉起灌鉛的木築，對著荊軻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貪生怕死之徒，受死。”
荊軻舉起防爆棍往上一擋。
那生鐵皮裹著的橡膠短棍極具韌性，硬生生把沉重的木築給彈開了一截。
兩人直接在西門外的青石板上纏鬥起來。
你一棍我一築，打得塵土飛揚。
正在這時，宮門內傳來木頭輪子碾壓石板的咕嚕聲。
贏瓊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水粉色的錦緞小袍子，正賣力地踩著一輛特製帶踏板的小木輪車，從門檻處滑了出來。
張良穿著青色長衫，手裡拿著幾卷竹簡，步履匆匆地跟在木輪車後頭。
“哎喲，今天這西門口還挺熱鬨啊。”
贏瓊踩住刹車板，木輪子在地上滑出一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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