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贏瓊蹲在扶蘇偏廳的帛圖前麵，手裡攥著一根炭筆。
她從鹹陽的位置起筆，往西畫了一條長線。
線經過隴西，穿過河西走廊，過了玉門，一直延伸到帛圖最西邊的樓蘭。
扶蘇站在她身後看著那條線，手指擱在天問劍的劍柄上。
贏瓊畫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爹，這條路修通了，西域的玉石和馬就能直接運到鹹陽來，咱們的絲帛和鐵器也能賣到西域去。”
扶蘇的手指在劍柄上擱了兩息。
“路是好路。”
韓信從偏廳的側門走了進來，手擱在劍柄上。
他走到帛圖前麵看了一眼那條線，眉頭擰了起來。
“殿下，這條線三千裡。”
贏瓊點著腦袋。
“對，三千裡。”
韓信的手指從帛圖上隴西的位置劃到了河西走廊。
“從隴西往西，過了武威之後就是荒地。荒地裡有散兵，有遊匪，還有從大月氏跑出來的馬賊。”
他的手指繼續往西劃。
“沒有駐軍保護，商隊走到半道上就是送肉。”
贏瓊嘟了嘟嘴。
“那就駐軍！”
韓信轉過頭看著她。
“三千裡的路，每百裡駐一隊兵，三十隊，每隊至少一百五十人。光駐軍就要五千人。”
贏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五千人吃喝拉撒加上兵器甲胄的消耗，一年得多少糧？”
韓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頭看向了門口。
劉邦正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贏瓊衝他招了招手。
“劉叔叔，進來算賬。”
劉邦把草莖從嘴裡拔出來，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案麵前麵。
贏瓊把帛圖上的那條線指給他看，又把韓信說的駐軍數量報了一遍。
劉邦從案麵上撈起一支筆，在一片空白的帛麵上算了起來。
“修路需要民夫兩萬，按一年工期算，糧草消耗八萬石。”
他的筆尖在帛麵上劃了一道。
“駐軍五千人，一年的糧餉加兵器折損，再加三萬石。”
他又劃了一道。
“沿途要建驛站和收購點，木料鐵器加人工，少說五百金。”
劉邦把筆往案麵上一扔，靠到了椅背上。
“殿下，國庫現在剩的錢夠修半條。修到武威就得停下來等明年的稅收進來。”
贏瓊蹲到帛圖前麵，兩手撐著膝蓋，盯著那條線看了好一陣。
張良從偏廳的後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他走到帛圖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線，又看了一眼劉邦帛麵上的數字。
贏瓊抬起頭看著他。
“張良先生，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張良把茶碗擱到了案麵上，折扇從袖中抽了出來。
“殿下，在下想問一個問題。”
贏瓊等著他說。
張良的折扇在掌心擱著。
“草原上的收購點是怎麼運轉的？”
贏瓊歪著腦袋想了一息。
“收購點賣鹽賣鐵鍋賣茶葉給牧民，收羊毛收馬收牛皮。賣出去的錢減去進貨的成本，剩下的就是利潤。”
張良的折扇轉了半圈。
“收購點的人吃什麼？”
贏瓊拍了一下膝蓋。
“吃利潤。收購點自己賺的錢養自己的人。”
張良看著她，折扇停了。
贏瓊的兩顆眼珠子轉了好幾圈，越轉越快。
她蹦了起來，跑到帛圖前麵，用炭筆在那條線上每隔一小段畫了一個小方框。
“沿途每隔百裡設一個驛站。驛站不光是歇腳的地方，還是收購點。”
她的炭筆在小方框旁邊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驛站賣茶賣鹽賣鐵器給沿途的部族和商旅，收他們的皮毛和玉石。利潤拿來養駐站的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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