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瓊的兩顆眼珠子往旁邊飄了一下，又飄了回來。
扶蘇蹲在她麵前，手指懸在她手背上方，等著。
晨光把回廊的石板照得發白。
遠處傳來宮人換班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贏瓊的嘴巴張了兩下，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扶蘇沒有催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穩穩的，跟他提劍的時候一個樣。
贏瓊攥了攥拳頭，轉身往偏殿的方向跑了兩步，又停住了。
她回過頭，衝扶蘇招了招手。
“爹，跟我來。”
扶蘇站起來跟著她走。
贏瓊的靴底在石板上蹬得啪啪響，一口氣跑到了自己住的偏殿門口。
她推開門，等扶蘇走進來之後，伸手把門從裡麵關上了。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屋裡響了一下。
贏瓊站在門口，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絞著襖子的後擺。
她的嘴巴抿著，兩顆眼珠子盯著地麵上的一塊磚縫看。
扶蘇走到案前坐了下來。
天問劍靠在案角，他的手指擱在劍柄上，沒有動。
贏瓊在屋裡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第三圈的時候，她的靴尖踩到了霜降的尾巴。
霜降嗷地叫了一聲，從榻底下竄了出來，躥到了案麵底下躲著。
贏瓊停了腳，蹲到了扶蘇麵前。
“爹，我跟你說的話，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扶蘇看著她。
贏瓊的手指在膝蓋上擱了兩息，攥緊了又鬆開。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扶蘇的手指在劍柄上沒有動。
贏瓊的聲音放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我來自兩千多年以後。”
“那個時候沒有大秦了，沒有六國了，天下換了好多朝代。”
“我原來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姑娘，有一天睡著了，醒過來就變成了你的女兒。”
她停了一息，偷偷看了一眼扶蘇的臉。
扶蘇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的手指擱在劍柄上，指節收了半分。
贏瓊接著說。
“我剛來的時候，陽壽隻剩三個月。”
扶蘇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
贏瓊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盯著案麵底下霜降的灰藍色眼珠子。
“然後我綁了一個東西，叫係統。”
“它給我發任務，我完成了就能多活幾年，還能拿到圖紙和配方。”
她掰著手指頭往下數。
“火藥的配方是係統給的。”
“紅衣大炮的圖紙是係統給的。”
“高產糧種是係統給的。”
“昨晚那個解毒藥方，也是係統給的。”
她的手指掰到了第五根。
“每一次我乾那些看起來瘋瘋癲癲的事，其實都是在完成任務。”
贏瓊的聲音越說越輕。
“裝麻袋扛張良先生回來，是任務。”
“單手鎮壓項羽叔叔，是任務。”
“一板磚拍暈荊軻，也是任務。”
她把兩隻手縮回了膝蓋上，十根手指絞在一塊。
“每完成一個任務，我就能多活幾年。”
偏殿裡安靜了下來。
贏瓊蹲在扶蘇麵前，仰著腦袋看他。
扶蘇坐在案後，手指擱在天問劍的劍柄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贏瓊的臉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贏瓊等了十息，又等了十息。
扶蘇沒有開口。
贏瓊的聲音又低了兩分。
“爹，我現在的剩餘壽命是十二年。”
扶蘇的手指在劍柄上收得更緊了。
指節上的骨頭凸了出來。
贏瓊把腦袋低了下去，盯著自己的靴尖。
“係統說，完成最終任務之後就會解綁。”
“解綁之後會怎樣，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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