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瓊的左手心貼在城牆的磚麵上，熱乎乎的餘溫從磚縫裡滲進掌心。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一眼，乾乾淨淨的，什麼印記都沒有。
霜降趴在她腳邊，灰藍色的眼珠子半睜半閉，尾巴搭在城牆垛子的陰影裡。
它已經不是當初那隻能塞進襖子裡的小崽子了，四條腿伸開來占了半個垛口的地方。
清早的時候，贏瓊在鹹陽宮東苑的空地上帶著一群宮人做五禽戲。
二十多個宮人排成三排，跟著她彎腰撐地學虎撲。
有幾個年紀大的嬤嬤蹲不下去，兩手撐著膝蓋直喘氣。
贏瓊跑到她們麵前，把她們的胳膊往前推了推。
“腰彎下去，屁股撅起來，對對對就是這樣。”
項羽扛著長戟從校場那邊晃了過來。
他站在空地邊上看了一陣，腦袋歪著，嘴巴嚼著什麼東西。
贏瓊仰著脖子往後甩胳膊學鶴展翅的時候，項羽的大嗓門嗡了一聲。
“殿下，末將看了半天，這套操練跟打架有什麼關係？”
贏瓊甩著胳膊沒停。
“跟打架沒關係，跟活得久有關係。項羽叔叔你也來一套？”
項羽把長戟往地上一杵，搖了搖腦袋。
“末將還是去舉石頭。”
他扛著戟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殿下，末將那宅子裡的院子太大了，空著也是空著，末將讓人搬了十塊石頭進去，從兩百斤到五百斤，排了一排。”
贏瓊衝他翻了個白眼。
“武安侯的宅子拿來放石頭，你可真行。”
項羽嘿嘿笑了一聲，扛著戟晃遠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裡寬得把半條回廊都擋住了，長戟的尖頭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
贏瓊收了五禽戲的架勢，拍了拍手上的灰。
宮人們散了，三三兩兩地往各處走。
贏瓊蹬著靴子往前殿方向跑的時候，在回廊的拐角碰見了韓信。
韓信穿著行軍的輕甲，腰間掛著劍，肩上搭著一件厚鬥篷。
他身後跟著兩個親兵，親兵手裡牽著三匹馬。
贏瓊停了腳。
韓信走到她麵前，彎了彎腰。
他的嘴角往旁邊偏了偏，跟平時一個樣。
“殿下，臣走了。”
贏瓊仰著腦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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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走？我以為是明天。”
韓信把鬥篷的帶子緊了緊。
“三千騎兵已經在城外集結了，早走一天早到一天。”
贏瓊的兩條小眉毛動了動。
“玉門關那邊冷不冷？”
韓信的手從鬥篷帶子上鬆開。
“冷。但西邊的仗夠臣打十年。”
贏瓊攥了攥拳頭，衝他揮了揮手。
“韓信將軍，記得給我寄葡萄乾回來。”
韓信的嘴角又偏了偏。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往宮門方向走了。
兩個親兵牽著馬跟在後麵，馬蹄在石板上踏得噠噠響。
贏瓊站在回廊裡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走到宮門口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小點。
她吸了吸鼻子，轉身往偏廳跑。
偏廳裡，張良坐在案麵後麵，麵前攤著一摞名冊。
折扇擱在案角，沒有轉。
他的手指在名冊上一行一行地劃著，嘴裡念念有詞。
贏瓊跑進來的時候，張良抬了一下頭。
“殿下，太醫館第一批學員的名冊整理好了，一百零三人。”
贏瓊湊到案麵前麵看了一眼。
名冊上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和籍貫，從內史郡到隴西郡，從南陽郡到會稽郡，哪兒的人都有。
“一百零三個？不是說收一百個嗎？”
張良的折扇從案角滑到了掌心裡，轉了半圈。
“多出來三個是匈奴降部的年輕人，自己跑來報名的。在下覺得不該拒。”
贏瓊嘿嘿笑了一聲。
“張良先生，你現在越來越像個管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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