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閱覽室的門被推開時,紙張翻動聲停了一瞬。
不是完全停止。
更像門後有人把手指輕輕按在書頁上,禮貌地等他們進來。
門內是一間長方形房間。
中央擺著一張長木桌,桌麵被擦得很乾淨,木紋在舊燈下顯出深淺不一的線。兩盞綠色檯燈壓低燈罩,光隻落在桌麵和中間那一片空白區域。四周靠牆立著檔案櫃,櫃門上貼著細小標籤。磨砂玻璃窗擋住了外麵的街光,也擋住了接待室裡的聲音。
空氣裡有舊紙味。
還有防蟲劑、乾燥木頭,以及某種長時間沒有被陽光照過的冷味。
這種味道讓奏想起很久沒有打開過的箱子,想起北海道家中櫃底的舊物,也想起那些不該被現代人隨手翻開的東西。
這裡不像副本。
沒有黑雪,沒有列車,沒有倒轉的鐘聲。
它更像一間管理得極其嚴格的研究室。
也更像一處會讓人不知不覺放低聲音的地方。
源崇先進入。
他坐在靠門外側的位置,方便起身,也方便阻止任何人繼續往裡走。奏坐在中間,卻沒有貼近桌麵。凜坐在另一側,打開反向記錄本,把自己的鉛筆橫放在本子上。犬神趴到桌下,頭卻朝著檔案櫃的方向。
它沒有低吼。
但身體繃得很緊。
受付係沒有跟進來。
進來的是另一位管理者。
她穿著和受付係相似的深色事務服,手上戴著白色薄手套,胸牌同樣沒有姓名,隻寫著:
閲覧係。
閱覽員。
她把一張規則紙放在桌上。
「第一閱覽室規則。」
她的聲音禮貌,平穩,聽不出年齡。
「不得使用鋼筆。不得拍照。不得觸摸原件。隻能使用鉛筆記錄。一次閱覽最多三件。不得朗讀未歸名者姓名。不得代舊客簽收。不得將缺頁以記憶補全。」
前半段像任何檔案館。
後半段像刀。
凜握著鉛筆的手指緊了一下。
源崇沒有看奏,也沒有看凜,隻看著那張紙。
「書麵規則留存。」
閱覽係微笑。
「規則紙可供閱覽,不可帶離。」
源崇沒有爭。
爭執本身也可能成為一種確認。
「凜,記錄規則存在異常保護條款。」
凜低頭寫:
第一閱覽室規則:不得朗讀未歸名者姓名。不得代舊客簽收。不得將缺頁以記憶補全。
異常保護條款存在。
寫完,她抬頭看奏。
奏點了一下頭。
很輕。
像確認一枚針沒有刺進更深的位置。
閱覽係從桌邊的小盒裡取出幾支鉛筆。
鉛筆削得很好,筆尖長短一致,木紋乾淨,上麵刻著小字:
調査用。
「請使用本室鉛筆。」
源崇把鉛筆推回去。
「使用自帶鉛筆。」
閱覽係微笑不變。
「可以。」
凜看了看那支調査用鉛筆。
它擺在那裡,順手得很。
像隻要拿起來,就會替她把該寫的內容寫完。
她默默把自己的鉛筆握緊。
奏沒有碰桌上的任何筆。
閱覽係轉身,從靠牆檔案櫃裡取出一隻灰色檔案盒。
她把檔案盒放到桌中央。
盒簽上寫:
土禦門家客籍関係。
淺層閲覧可。
編號:H-004。
H-004。
舊客004。
這個編號從早餐席、號碼牌、預約提示一路跟到這裡。
源崇低聲說:「編號可以記錄,不代表確認身份。」
凜寫:
檔案編號H-004,可見。
未確認舊客身份。
閱覽係戴著手套,打開檔案盒。
盒內沒有原件。
隻有幾張整理過的抄錄頁。
每一頁邊緣都蓋著紅色印:
淺層抄錄。
奏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不是原件。
至少舊檔接待處沒有第一步就把真正的舊帳攤到她麵前。
係統提示卻在同一刻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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