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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世堂的孫掌櫃盯著陳青山手裡那把鐵皮石斛，眼睛都直了。
自己做中藥材生意三十年，什麼貨沒見過？
可眼前這鐵皮石斛，品相太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株，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掐莖稈，眼睛越睜越大。
“好東西，好東西啊！”孫掌櫃連連感歎，“這石斛多糖含量極高，膠質濃稠，是上品中的上品。”
他從櫃台後轉出來，繞著陳青山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座移動的金礦：“小兄弟，你這石斛是打哪兒弄來的？”
“打鷹崖下麵的山穀。”陳青山半真半假地說，“運氣好，碰上一片野生的。”
孫掌櫃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一株，五株兩百五！”
陳青山心裡一跳。
1980年的兩百五十塊，那是什麼概念？在靠山屯，一個壯勞力乾一年也就能掙個百八十塊。這一下就頂他兩三年的收入。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
前世在南方闖蕩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砍價的技巧他門兒清。
“孫掌櫃，您這是拿我當外行宰呢。”
陳青山笑了笑，伸手作勢要收回石斛，“我既然敢進打鷹崖，就知道這貨的行情。您給的價格，比鎮上的乾貨鋪高不了多少。”
孫掌櫃眼神閃爍。他確實是試探，這石斛的品質他一眼就看出值這個數。
“那你說，多少錢合適？”
陳青山豎起一根手指：“一百五一株，五株七百五。”
孫掌櫃臉色一變：“小兄弟，你這價砍得太狠了！野生鐵皮石斛雖然珍貴，可也不是沒有來路。七百五？這個價我拿下來，轉手也賺不了多少。”
“那就算了。”陳青山乾淨利落地把石斛包起來，“我去縣裡藥材公司問問。”
說著轉身就要走。
“小兄弟留步！”孫掌櫃連忙喊住他。
陳青山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孫掌櫃苦笑：“你這人，性子急。”他沉吟片刻，咬咬牙，“八十，八十五一株，五株四百二十五。行不行？”
陳青山心裡快速盤算。七十五以上他就賺了，現在這個價格已經超出預期。但他還是擺出為難的表情：“七十五，湊個整數。”
“七十五就七十五！”孫掌櫃拍板，“小兄弟是爽快人，這生意我做了。”
他從櫃台裡拿出四遝鈔票，數了數，又添了幾張，雙手遞給陳青山：“您點點。”
陳青山接過錢，數了一遍，分毫不差。
他把錢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感受到那厚厚一遝的分量，心裡頭一回有了實打實的底氣。
“多謝孫掌櫃。”他拱了拱手。
“小兄弟客氣。”孫掌櫃拿出紙筆，“咱們這就算長期合作。你以後要是還采到這好東西，儘管送來。品相跟今天一樣的話，我按七十五一株收。”
“沒問題。”陳青山點頭，“不過孫掌櫃，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
“請講。”
“我這人不愛繞彎子。”陳青山直視著他，“我做買賣，圖的是長久。您要是想壓我的價，或者賣給別人轉頭就抬價，那這生意也就一回頭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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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掌櫃心裡咯噔一下。這年輕人看著土氣，眼神卻毒得很。他連忙擺手：“小兄弟多慮了！我孫某人做生意講的就是誠信。你放心，隻要是你的貨，我濟世堂大門隨時敞開。”
“那就一言為定。”陳青山露出個笑容，伸出手。
兩人擊掌為誓。
出了濟世堂，陳青山站在縣城的街道上，深吸一口氣。
四五百塊。
這在靠山屯夠一戶人家嚼用大半年了。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把懷裡那遝錢又摸了摸，確認還在，才邁開步子往回走。
路過縣城供銷社的時候，他進去轉了一圈。櫃台上擺著一台收音機，正播著新聞。
又看了看暖水瓶、的確良布匹、飛鴿自行車……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可都是稀罕物件。
陳青山想起阿秀。他走的時候，阿秀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補丁摞補丁的棉襖。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最終還是沒舍得花。
從縣城到靠山屯有三十裡山路。陳青山走的是小路，穿村過鎮，省了不少腳程。
走到半道上，他在一棵大槐樹下歇腳，啃了兩口出門前阿秀給他烙的雜糧餅。
餅已經涼了，硬邦邦的，可他嚼在嘴裡卻覺得格外香。
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西。再走一個多時辰，應該能到。
正要起身趕路，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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