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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山天沒亮就出發了。
騎自行車到縣城，再坐班車去省城。
路上花了四個多鐘頭，到省城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趙德明在招待所門口等著他。
“青山，跟我上樓。何領導今天有事不在，讓秘書跟你談。”
“秘書？”
“嗯。姓宋。何領導身邊最信得過的人。”
陳青山跟著上了二樓，在走廊儘頭的一間房門前停下。
趙德明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女聲：“進來。”
聲音不高，帶著點慵懶，像剛睡醒還沒徹底睜眼的那種調子。
陳青山推門進去。
先聞到一股香味，不是花露水，是那種雪花膏混著煙味的氣息。
甜膩裡頭裹著一絲辛辣。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桌後。
陳青山第一眼看見的是她的手。
一隻手夾著煙，指甲塗了紅，細長細長的。
再看她的臉。
不算漂亮。
頭發燙了卷，半挽著，幾縷碎發搭在脖頸上。
她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陳青山同誌？”
“是。”
“坐吧。我姓宋，何領導的秘書。”
她把煙夾在指間，蹺起二郎腿。
製服裙擺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何領導出差了，走之前交代了幾件事，讓我轉達給你。”
她說“轉達”兩個字的時候，語氣突然變了。
剛才的懶散勁兒，一下子沒了，像換了個人。
“第一件事，醫藥站的統一采購權，他們批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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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領導已經讓人跟縣裡打了招呼。”
乾脆利落，一個字不多說。
陳青山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采購函的流程，何領導讓縣裡加急辦理，不卡你。
以後出貨的事，走正常流程就行。”
“好。”
宋秘書吸了口煙，把煙灰彈了彈。
“第三件事——重要。你聽仔細了。”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又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公事公辦態度，而是一種壓低了聲音的鄭重，像是再說什麼秘密。
“省裡要搞農產品流通體製改革試點。
選幾個縣做試點縣，試點縣在流通體製上有更大的自主權。
安平的產業基礎不錯，何領導建議你把材料報上來，爭一爭。”
改革試點。
陳青山的腦子轉得飛快。
試點縣。
政策上的綠燈。
有了這個身份，不光是直簽生產隊，連出貨渠道都可以自己定。
“試點什麼時候批？”
“快的話年底，慢的話明年開春。”
宋秘書又靠回椅背，蹺著的腿換了一隻，“材料別自己瞎寫，找趙總幫你看，他懂省裡的格式。”
“好。”
宋秘書把煙摁滅，又點了一根。
“何領導原話，你做的事他放在眼裡。
供銷社的案子、保底收購合同、編號標簽係統，都是在走正路。”
這句話分量很重。
宋秘書吐了口煙，隔著煙霧看了他一眼。
這回的目光不是打量了，是審視像刀子一樣，把你的皮一層一層剝開。
“還有最後一條。”
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煙也放下了。
“何領導原話：別過頭。
你端了供銷社，可以。
那是刑事案件，該端。
你要是想把醫藥站也端了，那就過頭了。
體製內的人，你動不了，也不該動。”
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語氣。
陳青山看著她，忽然有一種錯覺。
這女的有點狠辣。
宋秘書看他不說話，忽然又笑了。
“怎麼，嚇著了？”
“沒有。”
“何領導的話，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聽清楚就好。”宋秘書站起來，走路的時候腰肢輕擺。
她靠在窗台上，逆著光，側過臉來。
“還有個事，不算何領導交代的，算我自己的話。”
“你說。”
“陳誌遠這個人，何領導讓人留意了。
南方來的，替人辦事，不簡單。”
她停了一下，嘴角那點笑意又浮上來了，但眼神是冷的。
“你一個山裡出來的小老板，能把省裡的人驚動了，也不容易。
不容易，但別飄。
我見過太多人，起得快，摔得也快。
何領導今天幫你，是因為你走正路。你哪天不走正路了就自求多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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