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楚國的使團到了睢陽。
正使還是屈伯庸。兩個月前他在雍丘代表楚國壓宋國退兵,綳著一張老臉。兩個月後他代表楚國來送婚書,臉上的褶子沒變,但眉眼間多了幾分鬆弛。屈伯庸的車駕剛入睢陽西門,戴勝就已經派華昕在城門外候著了。
“屈大夫,別來無恙?”戴勝在復殷殿正殿接見,笑容滿麵,不等屈伯庸行禮便上前扶住。
“托宋公的福。”屈伯庸笑著拱手,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卷書信,書信外還裹著翠綠色的錦緞,係著硃色的絛帶,很是華美。
屈伯庸捧上書信:“外臣此番不為兵戈,隻為琴瑟。楚王已命太蔔擇定吉期,婚期定在八月二十。請宋公遣使迎親。”
戴勝接過書信展開,楚王的璽印蓋在落款處。措辭比上回逼他退兵的國書客氣了許多,末尾還附了一句“願宋楚之好,如江漢之水,綿綿不絕”。兩個月前還在雍丘城下劍拔弩張,如今已是“姻兄”與“妹夫”。
“有勞屈大夫。寡人即刻安排迎親使團,由上卿為使,攜國書南下。”戴勝放下帛書,笑著留客,“屈大夫在睢陽多住幾日,讓畢司馬領你看看玄鳥軍的操演。上回你在雍丘沒看成,這回補上。”
“對了,我這裡有一篇辭賦,大夫歸楚可將此交予令郎。”戴勝命人取來一副竹簡,交予屈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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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伯庸展開一看,是一篇名為《招隱士》的楚地風格辭賦,文風幽遠含蓄,於是笑笑,拱手謝道。
“宋公有心了,犬子甚愛這些辭賦,外臣代犬子謝過宋公。”
戴勝擺擺手:“寡人總有種感覺,覺得令郎必能成一代大家。”
不過他心裡卻默默給劉向賠了個不是。淮南王,真對不起,我實在不會寫楚辭,反正你還沒出生呢,先偷你門客的賦去結交一下屈原。日後等我想起來豆腐是怎麼做的,就說是個叫劉向的神人託夢傳授,讓人給你立廟,保證不讓你吃虧。
整個睢陽城開始忙碌起來。華昕拄著拐杖親自督辦,將宮中的正寢殿重新修繕,更換了全新的帷幔和茵席,殿中增設了兩座楚式漆案和四麵雲紋銅鏡,後寢小院裡移栽了兩株楚地移栽來的橘樹苗,雖才半人高,但枝葉青翠。負責採買的寺人從定陶市肆購入了楚地風格的妝奩器皿,又通過曹郡守從齊國訂了一批上等齊紈作為婚宴賞賜。禦膳房裡備好了幹肉、果脯、蜜餌,釀酒作坊搬出了上百壇存了十年的上等黍酒。
玄鳥軍從騎軍中精選了一百二十騎擔任迎親儀仗前導,又從各軍中挑了兩百名身材齊整、甲胄鮮明的老兵組成步卒儀仗,人人新甲明戈,戈矛上還係著赤色纓絡。臨行前畢丘親自檢查了每匹馬的馬具、每個士兵的甲胄束帶,確保一路儀仗齊整、精神抖擻。
七月底,甘茂率迎親使團南下。與此同時,宋國要大婚的消息傳遍了列國。自八月朔日起,各國使臣的車駕便絡繹不絕地駛入睢陽城門。
臨淄的使團到得最早。齊太子田辟疆親率使團,帶了十車賀禮,齊紈、海珠、海鹽、魚乾,還有一整套編鐘,鐘身鑄著“齊宋永好”四字銘文。戴勝在復殷殿接見田辟疆時,這位齊太子的皺紋多了幾道,但那副人畜無害的微笑沒變,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外臣記得,三年前來睢陽時,宋公說‘三個月後,寡人還在’。”田辟疆舉爵笑道,“如今三年過去了,宋公不僅在,宋國還多了濮陽郡、郯縣和襄陵縣。外臣當時多有輕率,今日敬宋公一爵,權當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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