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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李宗以為旱船能助叔父一臂之力，可誰成想這事竟在朝堂上吵了好幾天。
其實是那鄭元壽，而因此上奏彈劾！
那封奏疏寫得極有章法，洋洋灑灑上千字！
從私造軍器說到僭越禮製，從勾結邊將說到圖謀不軌，罪名羅列了一長串。
末了還補了一句，說此人獻上的曲轅犁、水車、活字印刷等物，看似利國利民，實則居心叵測。
據說此人還隻是一個無官無職的莊戶，憑什麼懂這麼多？
背後必有人指使。
這話說得誅心至極。
就差沒把“此人乃某位宗室暗中培養”這幾個字刻在奏疏上了。
房玄齡在朝堂上直接駁了回去。
“鄭大人說旱船是軍器，那臣倒要問一句。工部每年造的水車，是不是也能算軍器？水車能灌溉軍屯，能保障軍糧，按鄭大人的說法，是不是也該禁了？”
鄭元壽臉色一沉。
“房相此言差矣。旱船乃運兵運糧之物，怎能與水車相提並論？”
“怎麼不能相提並論？”段綸站出來，手裡還抱著厚厚一摞賬冊，是今年各州縣報上來的水車架設記錄，“鄭大人口口聲聲說旱船是軍器，可這旱船的圖紙老朽看過，就是個運貨的車鬥，和尋常馬車並無本質區別。”
“若說運糧的就是軍器，那長安城裡運糧的平板車是不是也該禁了？”
崔永康見鄭元壽被兩人夾攻，站出來打圓場。
“諸位大人息怒。”
“鄭大人的意思是此人無官無職，卻屢次獻上軍國之器，這不合規矩。”
“若人人都能私造軍器獻與朝廷，那朝廷的臉麵往哪兒擱？”
程咬金聽到這兒，再也忍不住了。
他方才一直憋著，是因為長孫無忌事先叮囑過他，別在朝堂上替那小子說話，越說越讓鄭家抓著把柄。
可現在聽著聽著，實在憋不住了。
“崔大人這話說得可真新鮮。”他往隊列外跨了一步，聲如洪鐘，“俺老程在伊州前線跟突厥人拚命的時候，那山地馬鞍就救了俺的命！”
“要不是那小子瞎琢磨出來的東西，俺老程這會兒怕是已經埋在伊州城外的沙子堆裡了！”
“你說他無官無職不能獻軍器？”
“那俺倒要問問崔大人，你崔家養在滎陽的那幾百號私兵，有官職嗎？”
“怎麼不見崔大人參奏一下？”
這話一出，滿殿皆驚。
崔永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程知節，你休要血口噴人！”
“噴人？”程咬金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本賬冊，啪地摔在地上，“這是戶部上月查出來的，滎陽崔氏名下三處私倉，囤了三千石糧食，賬冊在這兒擺著。”
“崔大人要是不識字，俺老程這個大老粗，可以念給你聽！”
殿中頓時亂作一團。
崔家幾個門生故吏紛紛出列替崔永康辯解。
程咬金這邊程處亮也站了出來，父子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底下吵成一鍋粥的場麵，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程咬金方才摔出去的那本賬冊，是借貸記賬法推行後戶部新查出來的。
像這樣的賬冊，戶部這兩個月已經查出了十七本。
牽扯的世家大族，從鄭家、崔家、盧家，一直排到了河東裴氏。
這些賬冊，現在還壓在戶部的庫房裡，還沒有全部呈上來。
若是全部呈上來，這太極殿怕是真要炸了鍋。
“行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殿裡瞬間安靜。
“旱船一事，工部已出具呈文，此物確實不同於尋常軍器，不在禁製之列。”
“至於私造軍器的罪名，查無實據，就此作罷。”
鄭元壽還想說什麼。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表情，卻讓鄭元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退朝後，程咬金大步流星走出太極殿。
房玄齡從後麵趕上來。
“程將軍，今日朝堂上那本賬冊，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昨兒晚上。”程咬金壓低聲音，“戶部的人送到我府上的。”
房玄齡腳步一頓。
“送錯了？”
“不是送錯了。”程咬金搖頭，“是有人故意讓俺拿到的。”
房玄齡沉默了一會兒。
能在戶部調出這種賬冊，還能神不知鬼不覺送到盧國公府上的人，滿朝文武裡找不出第二個。
趙國公，長孫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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