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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李世民來了。
這回他隻帶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三人都換了便服，馬車還是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騾車，停在莊口時天剛擦黑。
李宗迎出去的時候，看見叔父正站在軌道邊上，彎腰看那鐵木軌道的接頭。
月光底下軌麵泛著幽幽的冷光，從莊口一直延伸到礦區方向。
“宗兒，你這軌道鋪了多久了？”
“試驗段鋪了小半年，正式通車是上個月的事。”
“現在礦區出來的石炭全走軌道，騾車在鐵軌上拉三千斤，比土路上拉一千斤還輕鬆。”
李世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晚飯周嬸燉了一大鍋羊肉蘿卜，又蒸了新磨的白麵餅子。
蘇定方坐在李世民對麵，兩人聊了幾句安西的軍務，程咬金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嘴。
長孫無忌吃得最安靜，筷子卻一直沒停過。
飯後撤了碗筷，周嬸又端上新沏的茶。
李世民端著茶碗，忽然問了一句：“蘇將軍，你在安西這兩年，覺得西域那邊最缺什麼？”
蘇定方放下茶碗想了想。
“水。”
“天山南北看著河多，其實全是雪山融水，開春流量大，入秋就斷流。”
“駐軍屯田要用水，商隊驛站要用水，當地牧民也要用水。”
“蜂窩煤和壓水井送到之後冬天好過了些，可澆地的事還是沒解決。”
“臣在龜茲城外試種了一季麥子，水跟不上，收成還不到關中的三成。”
房玄齡在旁邊接口道：“西域不比關中，地勢高，河床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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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水車架不住，壓水井也隻能打在河穀地帶。”
“戶部算過一筆賬，若西域駐軍的糧食全靠關中轉運，一年光運費就得吃掉三成田賦。”
“最好的法子還是就地屯田，可水跟不上的話，什麼法子都白搭。”
李宗正給恒兒擦臉上的餅渣，聽見這話抬起頭來。
“高海拔灌溉，單靠一架水車確實提不上來。”
“但連環水車的原理在西域也能用，隻是得改一改結構。”
“普通的木齒輪組在高處容易凍裂，換成鐵木混合齒輪，軸套裡灌桐油防凍，就跟天山索道的防凍套一個道理。”
段綸本來沒來，但房玄齡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從袖中摸出個小本子，翻開一頁，上頭密密麻麻記著李宗之前隨口提過的幾個機巧改進。
他拿炭筆在“鐵木混合齒輪”旁邊飛快地記了兩行。
“鐵木混合齒輪裡頭用熟鐵打齒圈，外殼用硬榆木，中間夾一層桐油浸過的牛皮墊。”
“鐵齒耐磨，木殼減震，牛皮墊防凍。”
“這個結構不光是水車能用。”
李宗拿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畫了個簡圖，“礦區軌道轉運站的卸料鬥、天山索道的轉向滑輪，凡是低溫高負載的傳動件，都可以用這個替換純鐵件。”
李世民端著茶碗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個茶漬畫的簡圖，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宗兒，你這腦子，真該去工部當個差。”
李宗知道叔父要說什麼，先擺擺手，把話堵了回去。
“叔父您又來了。”
“侄兒就是瞎琢磨，上不了台麵。”
“工部有段伯在，用不著我。”
他把桌上那張簡圖往房玄齡那邊推了推，拿乾帕子擦了擦手。
扭頭衝廚房喊了聲：“周嬸，再沏壺新茶，茶葉多放些，叔父今兒趕路辛苦了。”
周嬸在廚房裡應了一聲，鍋鏟聲又叮叮當當響起來。
恒兒從芸娘懷裡掙出來，跑到蘇定方腿邊仰頭喊“蘇爺爺抱”。
蘇定方把他拎起來放在膝蓋上，恒兒伸手去揪他腰間的刀穗。
這天晚上，等眾人都散了，李世民和李宗爺倆坐在院裡閒聊。
月光把軌道照得亮汪汪的，從莊口一直延伸到礦區方向。
遠處水車還在吱呀吱呀轉，夜風裹著河水的涼氣灌進院裡。
“叔父，上回您說朝廷要加開恩科，如今辦得怎麼樣了？”
“告示已經貼到各州縣了，夏秋之交加開一科。”
“六部九卿的缺額全從新科進士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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