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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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三天，就應驗了。
那天日頭正好，奶娘把暖閣的窗戶推開半扇透氣。
崽趴在錦褥上啃布老虎的尾巴，啃了兩口覺得不過癮，把布老虎扔到一邊，翻身坐起來。
他現在坐得已經很穩了，不用手撐著也能坐上一會，隻是坐著坐著就會往後倒，像一尊重心不穩的小彌勒佛。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
崽的腦袋刷地轉過去。
窗台上蹲著一隻橘色的大貓，是後院廚房裡養來逮老鼠的，平日裡從來不往前院跑，今日不知怎麼溜達到了暖閣窗外。
大貓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尾巴垂下來，在窗框外頭慢悠悠地晃。
崽盯著那條晃來晃去的尾巴，眼睛一眨不眨。
他把手裡的柰放在褥子上，翻身趴倒，兩隻手往前一伸，兩條腿在後麵一蹬，朝著窗戶的方向爬過去。
爬到牆根了，抬頭看了看——窗台比他高出一大截，他夠不著。
他扶著牆，把身子往上撐了撐，屁股撅起來，腿蹬直，竟然做出了一個類似站立的姿勢。
當然不是真的站，就是手扶著牆，腿半彎著，身子搖搖晃晃地往上探。
堅持了兩息，撲通一聲坐倒在地。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看窗台上的貓，皺起了小臉。
貓低頭看了他一眼，喵了一聲，繼續舔爪子。
那聲“喵”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崽聽不聽得懂另說，但他顯然是感受到了。
他小嘴一癟，翻身趴倒，朝門口爬去。
奶娘正在外間疊尿布，餘光瞥見一團鵝黃色的東西從裡間爬了出來。
定睛一看，是小世子。
她趕緊放下尿布去攔，崽從她手邊繞過去，拐了個彎，朝門檻的方向爬。
奶娘追上去想把他抱起來，他扭著身子掙開，嘴裡發出“唔唔”的抗議聲。
不要抱，要自己爬。
奶娘沒辦法，隻好跟在後麵，彎著腰伸著手，隨時準備接。
崽爬過門檻——門檻不高，但他翻過去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先把上半身趴上去，兩條腿懸空蹬了好幾下才翻過去，整個人在門檻另一邊摔了個四仰八叉。
他躺在那裡喘了兩口氣，翻身趴起來，繼續往前爬。
福安正從書房出來，看見廊下那團鵝黃色的小東西正一拱一拱地往廚房方向移動，後麵跟著一臉無奈的奶娘。
他把拂塵往腋下一夾，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
“小祖宗，您這是要去哪啊！”
崽不理他。他正專心致誌地追那隻貓。
橘貓從窗台上跳下來，沿著廊下不緊不慢地走，尾巴翹得高高的。
崽在後麵爬，爬得吭哧吭哧的，口水滴在廊下的青磚上，留下一串亮晶晶的印子。
貓走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他一眼。
崽追幾步，停下來喘口氣。貓在走，他在追。
從暖閣追到回廊，從回廊追到後院，從後院追到廚房門口。
廚房裡的廚娘正蹲在井邊洗菜，看見小世子從牆角拐過來，嚇了一跳，菜葉子掉進了井裡。
崽追不動了。
他趴在廚房門口的青磚地上，小胸脯一起一伏，嘴巴張著喘氣，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珠。
橘貓在他前方三尺遠的地方蹲下來，歪著頭看他，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崽昂著頭，朝貓伸出小手，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貓不理他，開始舔自己的前爪。
崽急了，小手在地上拍了兩下，又往前拱了一截。貓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崽又拱了一截，貓又退了一步。
始終保持三尺的距離，不多不少。
崽趴在地上，嘴一癟。
哭了。
不是那種餓了哭尿了哭的普通哭法，是那種費了半天勁，使了渾身力氣，結果發現自己連隻貓都追不上的委屈至極的哭。
眼淚珠子啪嗒啪嗒掉在青磚上，小臉漲得通紅，哭聲震天響，把廚房裡的雞都驚得咯咯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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