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阿璃,阿澤,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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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像從前許多次一樣,偶爾會坐在牆頭、屋頂,去看遠處的風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爬高,也許是因為高處能看得更遠,也許是因為站得高的時候,胸口那股悶悶的、說不清的東西會稍微散開一些。
可這日他把自家院子裡雪掃了掃,又把牆角的積雪也一並清理。
無意識看到牆麵上刻著字。
筆畫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了。
但刻的人很用力,一筆一劃都刻得很深。
“阿璃,阿澤,長長久久。”
這一刻,宋雲澤的意識瞬間下沉,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拽入了深水。
四周的雪、院子、天空都模糊了,耳邊隻有嗡嗡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劇烈地撞擊著,想要破殼而出。
他的膝蓋一軟,跪倒在雪地裡。
“宋哥哥,以後我可以跟你玩嗎?”
他看見一個小小的女孩,紮著雙髻,穿著湖水綠的裙子,站在宋府門口的石階下,仰著頭看他。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兩顆星子。她的小手背在身後,緊張地絞著手指。
“宋哥哥,這是我娘親做的蒸糕,分你一個吧。”
她踮起腳尖,小手舉得高高的,捧著一塊還冒著熱氣的蒸糕。
“阿澤哥哥,你走的太快了!等等我!”
她跑得氣喘籲籲,臉頰紅撲撲的,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了,貼在臉上。
他停下來,轉過身,她一頭撞進他懷裡,撞得兩個人都踉蹌了一下。
他扶住她的肩,笑著說:“你這麼矮,什麼時候才能追上我?”
她不服氣地瞪他:“等我長高了,就能追上了。”
“阿澤哥哥,這是我繡的香囊,祝你生辰快樂!”
她把香囊舉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的。
那香囊是湖水綠的底子,繡著幾竿細竹,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故意說:“這是竹子還是茅草?”她氣得跺腳,伸手要搶回來。
他一把塞進懷裡,說:“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嫌棄我就不給你了!”
“傻子,我怎麼會嫌棄,阿璃送的什麼我都喜歡。”
然後畫麵一轉。
少女紅著臉站在樹下,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阿澤,你在說什麼啊!”
風吹過樹梢,梅花落了滿地。
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有一股滾燙的東西湧上來,堵在喉嚨裡,不說出來就會燒死自己。
“我說我喜歡阿璃,”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清朗而篤定,“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是想娶阿璃的喜歡。”
“開什麼玩笑!”她抬起頭,瞪著他。
少年失笑,舉起右手,指著蒼天:“我宋雲澤對天發誓,此生此世,非孟昭璃不娶。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手就被人握住:“呸呸,渾說什麼,我沒讓你發這樣的誓言。”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掌心貼掌心,十指相扣。
“怕什麼,我不會違誓的。”
“阿澤,我等你回來。”
她站在城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站在送行的人群裡,踮著腳尖朝他揮手。
風很大,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漫天飛舞,她也不管,隻是笑著,眼眶卻紅紅的。
“阿璃,我去去就回。”
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與意氣風發,穿透了十年的光陰,在他耳邊炸響。
這是他和他的阿璃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跟著大部隊離開了京城。
可他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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