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枚籌碼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得桌子一顫，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騷動。
“我要和你賭上一切！”
而他對麵的人，三十來歲，胡子拉碴，眼窩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三天沒睡覺的流浪漢，窩在椅子裡，懶洋洋的，好像隨時都能睡著。
但就是這個人，往那兒一坐，整個賭場就沒有人敢小看他。
吳賴。
沒人知道他來自哪兒裡，隻知道他自打一個星期前出現在這兒，就再也沒離開過那張椅子。
一周時間，共計六百四十三場惡魔輪盤。
全贏。
一開始還有人嘲笑他，說他活不過第一天，說這種玩法就是送死。
但第一天過去，他贏了。第二天過去，他還活著。第三天、第四天……
到了第七天，已經沒有人笑了。
有人私下裡說，他不是在賭，他是在收命。
有人賭咒發誓說，看見過他開槍前一秒，嘴角會動一下，像是在跟誰說話。
還有人偷偷拜他，把他當財神供。
吳賴聽見這些話，隻是笑笑，然後繼續抽煙，繼續贏錢，繼續往那兒一坐，像一尊不會動的泥菩薩。
現在，他瞅著對麵這個數學教授，少見的歎了口氣。
他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點火，吸一口，讓煙霧從鼻腔裡慢慢噴出來。
煙霧散開，模糊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兄弟。”
他的聲音不大，但奇怪的是，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別入迷了。你已經輸了，也不能再輸下去了。”
他彈了彈煙灰，眼皮都沒抬。
“聽哥一句話，這條路你不合適。早點離開吧，這樣你起碼還有點錢在身上。”
教授的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彈起來，椅子都差點倒了。
“我不需要你這個毛頭小子來教我！”
他的聲音尖得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可能會輸！快點開始！”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喊“跟他賭！跟他賭！”
吳賴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瘋狂的眼睛、顫抖的手、扭曲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見過的一個人——也是這副模樣，也是這麼喊“我不可能會輸”，也是這麼把最後一枚籌碼推出去。
後來那個人，跳樓了。
吳賴沒再說話。
他隻是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把籌碼，然後兩隻手捧著，慢慢地、穩穩地，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三百枚籌碼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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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算成信用點，一億多。
嘩啦啦啦啦——
籌碼像瀑布一樣傾瀉在桌麵上，銀光閃閃，堆成一座小山。
那聲音清脆、密集、綿長，像一千個硬幣同時落地，又像一場金屬的暴雨。
整個賭場，忽然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搖骰子的手停在半空，轉輪盤的手指僵在輪邊，喊大小的嘴還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有遠處角落裡，還有一兩張桌子傳來零星的嘈雜，但反而襯得這裡更靜。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座籌碼山。
一億多信用點。
有人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接把手心掐出了血。
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也是讓所有人感到恐懼和興奮的瘋子。
自打一周前這個叫吳賴的男人出現在這兒，他就一直坐在那張椅子上。從第一場到第六百四十三場，他永遠押上全部，永遠贏，永遠像一尊不會動的泥菩薩。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肯定出千。
但沒人找得到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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