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沒有動。粥碗遮住了她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碗裡的粥，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碗放下。
“唔……”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我不想回去……”
吳賴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回答。
準確地說，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她害怕回去被責罰，她在等家裡人來接她，她在試探他的底線，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怎麼回去——但他沒想過“不想回去”這個答案。
因為這個答案不合邏輯。星際和平公司的千金大小姐，不想回星際和平公司？
這就像一條魚說不想待在水裡。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他的腦子裡開始轉了起來——“這個信息能用來做什麼”。
這是他的本能。在賭桌上待久了的人，都會有這種本能。
每一張牌翻開之前，你都要估算它的價值。每一句話落地之前，你都要掂量它的分量。
艾絲妲的“我不想回去”這句話，在吳賴的腦子裡，自動換算成了一道信息——她的家庭關係有問題。
她的家庭關係問題越嚴重，她對“外麵”的依賴就越強。她對“外麵”的依賴越強，他的籌碼就越多。
這聽起來很混蛋，一個大男人在算計一個小姑娘。
可他是賭徒。而賭徒最熟悉的事情就是估算價值。
但好在他沒有繼續往下想。因為艾絲妲又開始說話了。
“因為……”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因為那不是我的『家』。”
吳賴的手指停了。
艾絲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絞在一起，指節微微發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這是他之前注意到的一個細節。一個千金大小姐，指甲剪得比他還短，手指上有幾道淺淺的、已經愈合的傷疤，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的。
“在那裡，沒有人會關心一個小女孩。”她說。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篇別人的日記。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小姑娘想什麼。沒人會認可一個小姑娘想做什麼。”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話從喉嚨裡一顆一顆地拽出來。
“他們的話語全是貪婪的欲望。每一個接近我的人，都是想在我身上占更多的利益。有些甚至是為了我的父母才來巴結我——他們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但他們記得住我父親喜歡喝什麼酒，我母親喜歡什麼花。”
吳賴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手指絞在一起，看著指甲蓋上那幾道小小的月牙白。
“身旁的同齡人也都畏懼著我。”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要聽不見。
“他們對我隻有敬畏，沒有平等。我想交朋友，可是他們不敢跟我交朋友。老師的女兒跟我同班，她媽媽讓她坐在我旁邊，跟她說‘跟她搞好關係，你爸爸的工作就有保障了’。那個女生後來對我很好，特別好，好到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職位。”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但笑不出來的、肌肉的輕微抽搐。
“就連我的爸爸媽媽……”她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像一根線繃得太緊，斷了一股。
“也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我。哪怕是我過生日的時候，懇求他們陪我一天……”
她沒有說下去。她低下頭，把那句話咽回去了。吳賴看見她的睫毛在抖，但臉上沒有水痕。
她已經學會不哭了。因為她已經明白了“哭是沒有用的”。
“那個『家』……”她抬起頭，看著吳賴，眼睛裡的東西讓吳賴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就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間，牆還在，窗還在，陽光還能照進來，但你知道，已經沒有人住在這裡了。
“隻有奶奶還愛著我。”
她說完了。低下頭，把兩隻手分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壓著裙子。坐得很直，肩膀端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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