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急著開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艾絲妲。小姑娘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映著頭頂的霓虹燈，亮晶晶的。
她似乎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
吳賴蹲下來，和她平視，伸手幫她把帽子往下壓了壓，遮住被風吹亂的頭發。
“如果之後我出了什麼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又像是說給身後的另一個人聽，“艾絲妲就交給你了。”
“吳賴哥哥！”
艾絲妲猛地抬頭，聲音又急又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
吳賴沒看她，眼睛直直地盯著『不死途』。
『不死途』皺眉：“這話不用你說，我也會把艾絲妲送——”
“不。”吳賴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釘進木頭裡，“我的意思是——帶著艾絲妲離開這裡。”
“什麼？”
『不死途』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盯著吳賴看了幾秒，像要從那張胡子拉碴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
“你應該知道，我是受人所托。”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艾絲妲我必須要送回去。你這個托付——”
“我知道。”吳賴說，“正因為你要送回去，我才更應該請求你。”
他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張卡。
黑色的卡片，邊緣磨損得有些發白，被他捏在指間，在霓虹燈下泛著啞光。
“這裡麵總共是七千四百六十二萬信用點，也是我目前所有的身家。”
他將卡片遞過去，手臂伸得很直。
“既然『不死途』先生您是一位事務所偵探，那麼，我便將艾絲妲委托給您。”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談一樁生意，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燙。
“倘若我沒有出事，這錢就當買艾絲妲小姐一天的自由時間。如果我出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艾絲妲。
小姑娘正仰著頭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死死地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麼請您帶著艾絲妲離開這裡。
他重新看向『不死途』，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一個很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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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去看看天上的星星。”
艾絲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頭望著吳賴。
這張臉既不帥氣也不乾淨，胡子拉碴，眼窩深陷，額角還有一道沒愈合的舊傷疤。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她想要喊出來。
想要說“我不走”“我不要看星星”“我就要跟著你”。
但她忍住了。
因為她看見吳賴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變得柔軟。
她忽然記起之前自己對吳賴說過自己的夢想是找尋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並且以自己的名字去命名。
他還記得，吳賴，記得。
“我知道這個請求十分唐突。”吳賴的手還伸在半空，指尖穩得像釘在那裡。
“但想必『不死途』先生應該也有特殊方法，帶著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去看看天上的星星——對吧？”
他說“普通的小女孩”這五個字時，語氣裡藏著一絲隻有他們兩人才聽得懂的深意。
『不死途』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那張黑色的卡片，最後看向吳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決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還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坦誠。
“嗬……”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接過卡片。
“普通的小女孩……是啊……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卡片被他收進懷裡，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這個委托，我接下了。”
他抬起頭，嘴角掛著一貫的、吊兒郎當的笑，但眼睛裡那層玩世不恭的殼已經碎了大半。
“放心，我不會砸了我的招牌。”
吳賴看著他收好卡片，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擔子。
隻要把艾絲妲安頓好了，剩下的，他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走吧。”他重新背起艾絲妲，語氣輕快了不少，“馬上就到休息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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