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刺殺巴林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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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爾波因特的夜晚，是沒有星星的。
不是雲遮住了，不是光汙染太重——而是這顆星球本身就不需要星星。
星際和平公司的總部矗立在大陸中央，像一根通天的銀色立柱，從地麵一直刺入大氣層的邊緣。
它的表麵覆蓋著數以億計的全息投影麵板，晝夜不停地播放著公司的宣傳片、股市行情、信用點彙率的實時波動圖。
以及那句被刻在每一寸土地上的口號——“隻要你心懷夢想，加入公司便是你道路的捷徑！”
口號是金色的，每個字都有三層樓高，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像一尊被所有人仰望卻沒有人真正信仰的神像。
吳賴站在公司大廈對麵的一棟建築的頂樓，手裡攥著那張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塞進兜裡的宣傳廣告。
紙質的，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見了，邊角被風吹得卷起來，露出背麵一行小字——“第47號分部誠聘英才，信用點起薪麵議”。
他反手一撕。
紙張裂開的聲音在寒風中微弱得像一聲歎息。
“『捷徑』？”
他將碎片鬆開，任由它們被風卷走，像幾片無人在意的雪花。
“沒有經曆過苦痛與試煉的人生之路，可算不上屬於你的捷徑。”
夜色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像一件沒有邊際的黑色鬥篷。
他穿著黑色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風很大，吹得衣擺獵獵作響，但他站在那裡，像一根釘進混凝土裡的鐵釘，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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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紋絲不動。
他在顫抖。
很細微的、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顫抖——也不是因為冷，隻是因為這具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
自從那一天與不死途告別，他花了六天時間來到這裡。
六天裡，他沒有睡過一覺，沒有吃過一頓飯，隻是在趕路，從一個星域跳到另一個星域，從一艘飛船換到另一艘飛船，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機械人偶，不知疲倦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水洗過太多次的紙，嘴唇發紫，眼眶深陷，顴骨高聳——照鏡子的時候，他一眼看去以為自己看到了棺材裡的自己。
但他沒有停下來。
因為他腦子裡那個聲音，從離開艾絲妲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安靜過。
【去庇爾波因特。去找那兩個『賭徒』。殺了他們。賭局還沒有結束。】
聲音很輕，很柔，像母親在哄孩子入睡，像情人在耳邊呢喃。
但它從不停止，從不間斷，像一個被卡住的唱針，在一張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的唱片上反複播放著同一段旋律。
“我知道了，別吵吵。”吳賴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吞沒，沒有人聽見。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存亡，不是因為正義或邪惡，甚至不是因為艾絲妲——雖然他是這麼對自己說的。
真正的原因很簡單：賭局還沒有結束。而他是一個賭徒。賭徒不能在牌局結束之前離桌。
至於眼前的星際和平公司？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銀色的巨塔，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帶著點嘲諷的笑。
如果是早期由路易斯·弗萊明所主導的公司，他或許還會有一點點加入的念頭。至少那時候的公司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存護』。
那時候的人們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偉大的、值得為之燃燒生命的事情。
現在呢？
現在的公司是一頭被利益和資本喂得膘肥體壯的巨獸，它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著信用點的酸臭味。
它不生產任何東西，不創造任何價值，它隻是吸——吸收每一顆星球的資源，吸取每一個勞動者的血肉，吸引每一個做著發財夢的可憐蟲一頭紮進這張金色的、黏稠的、再也掙脫不出的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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