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高在上的深淵巨瞳,永遠也不會理解。
祂習慣了看獵物在孤獨與絕望中異化成畸形的怪物。
在祂那冰冷、混沌且漫長的認知裡,地上的生靈不過是一群為了一口血肉就能互相撕咬的單一個體。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些下位者不過是上位者的柴薪、養料,甚至是隨時可以剝奪意誌的玩物。
但它不明白,此刻頂在它眼球下方的那個青年,早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那道金紅色的薪火光柱裡,燃燒的不僅僅是亞修的骨血,更是新燼鎮數千人對活下去的極致渴望,是對秩序的絕對信仰!
「嗡——!」
巨瞳不甘地收縮瞳孔。
周遭的虛空如破碎的鏡麵般剝落。
它強行榨取深淵深處的能量,化作第二道、第三道更粗壯的紫黑雷霆,妄圖以絕對的體量將那金紅光柱生生砸斷。
但,毫無作用。
那股匯聚了千萬人心的金紅色火焰,猶如一根燒紅的鋼釘,死死楔在大地之上。
任憑深淵的氣息如何沖刷,也無法讓其退後哪怕一毫米。
「嘶——」
一聲卻足以令空間扭曲的低鳴從天外傳來。
巨瞳停止了攻擊。
它那冰冷、死寂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火海,最後一次落在了亞修的身上。
沒有狂怒,也沒有歇斯底裡。
它就像是個隨手拋下幾枚碎銅板打發時間的賭場豪客。
本以為能隨意碾死一隻螞蟻,卻意外輸給了一個連上桌資格都沒有的乞丐。
對它這等不可名狀的存在而言,這點損失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被凡物拒絕的冒犯,依然讓它感到了一絲惱怒。
沒有再繼續浪費時間。
在徹底閉合前,那巨大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它死死盯著亞修。
像是在將這張臉、將這股氣息,深深地刻進深淵的記憶裡。
隨後。
虛空裂縫如同拉鏈般悄無聲息地合攏。
紫黑色的巨瞳消失了。
漫天壓頂的深淵威壓,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轟——」
失去了阻擋,那道金紅色的薪火光柱再無阻礙,以一種摧枯拉朽的狂暴姿態,直插天際。
一陣讓人耳膜失聰的銳鳴後。
緊接著,一圈猶如實質的透明氣浪,以光柱與巨瞳的撞擊點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轟然盪開。
氣浪過處。
那壓在黑泥沼上空、仿佛亙古不散的灰白迷霧,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生生向外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霧氣劇烈翻滾、倒卷,潰散。
整個新燼鎮的上空,竟出現了一幕讓所有人終生難忘的景象。
「噹啷。」
不知是誰手裡的鐵劍掉在了石板上。
一個老農顫抖著抬起手,指向頭頂那片毫無遮擋的虛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看……看啊!那是……天空?!」
一語驚醒夢中人。
數千名鎮民、野民、戰職者,在此刻整齊劃一地仰起了頭。
沒有迷霧,沒有壓抑的灰霾。
視線穿透了那層該死的障壁,毫無阻礙地望向了無垠的極高處。
可是,和記憶中或者傳說裡那個溫暖、蔚藍的天空不同。
天空中沒有太陽。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其深邃、冰冷的純黑色幕布。
在那黑幕之上,點綴著數以億計的繁星。其中有幾十顆星辰尤為明亮,宛如鑽石般冷冷地注視著大地。
而在那星河的正中央,懸掛著一顆龐大到近乎太陽大小的超巨型星辰。
它沒有散發溫度,隻是靜靜地傾瀉著一層銀白色的、透著金屬質感的冷光。
這就是那些曾經偶爾穿透迷霧的光芒來源嗎?
沒有人知道。
但廣場上,卻接二連三地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是天空……真的是天空……」
一個老兵丟下了手裡的長矛,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貪婪地、死死地盯著那片星空,任由眼淚沖刷掉臉上的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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