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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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峒的水是靜的，靜得能留住流雲，也能困住人的一生。
渡口的翠翠在等一個人，
那個人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也許明天就會回來。】
——《邊城》
沈杳來到了這個世界，這次的任務比較特殊——不要翠翠平白背負一條人命，不要翠翠等一個遙遙無期的歸人，更不要翠翠守著白塔空度餘生。
……
茶峒的五月，風裡已經浸滿了水汽，白塔立在青山腰腳，溪水繞著吊腳樓彎彎淌，把兩岸的草木熏得青綠欲滴。
端午還沒到，山城已經褪去了春日的懶散，家家戶戶都鬨哄哄地備著節物，空氣裡飄著粽葉的清香，混著河水的微涼，真切得不像話。
碧溪岨的老渡口，依舊是整日的安靜，老船夫守著渡口幾十年，一輩子性子溫厚平和，守著沉默的渡船，也守著往來的行人。
如今更上心的，是家裡兩個含苞待放的小孫女。
姐妹二人生得一般眉眼，神韻卻大不相似，即使是陌生人，一打眼也能看出分別來。
翠翠是山澗汩汩的野泉，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竹子比翠翠看著狡黠許多，眼波流動之間，帶著靈動。
今日，竹子又坐在門口做繡活，指尖撚著細柔的彩線，銀針翻飛，動作嫻熟又輕盈。
茶峒水岸漢苗雜居，渡口下遊的吊腳樓裡，住著一位擅長苗家挑花刺繡的阿婆，老船夫常年守渡，平日裡常幫阿婆捎帶物件、免費渡她過河。
竹子打小就伶俐，小時候陪著翠翠在河邊玩耍，時常待在阿婆樓前，靜靜看她飛針走線，繡樣繁多，桐花、山茶、遊魚……看得久了，阿婆就教了她繡花。
整個茶峒都知道，碧溪岨撐渡船的老船夫有個心靈手巧的大孫女，鎮上的夫人們最愛她的繡品，無論是繡帕、香囊、鞋麵還是衣襟花邊，件件雅致不俗，別有味道。
竹子繡的花樣，比別人繡得都要好。
“姐姐，你看明日去鎮上，我穿哪件衣裳好？”翠翠捧著兩件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輕手輕腳走到竹子身邊。
竹子停下手中的針線：“穿那件淺藍的罷，乾淨利落，走起來也輕便。”
“明日鎮上賽船，人多得很，擠得慌。”她笑著開口，聲音清脆婉轉，“翠翠，明日我牽著你走，不亂跑，咱們好好看劃船。”
翠翠在竹子麵前是最乖的，竹子的話比爺爺還管用，她乖乖對著竹子點點頭：“嗯，都聽姐姐的。”
老船夫正坐在門檻上修補舊船繩，指尖嫻熟地纏繞著麻繩，聞言嗬嗬笑了：“竹子說的對，翠翠跟著姐姐好好玩，可千萬別走丟了。”
“爺爺~”
翠翠跺跺腳，見河對麵有人要來渡船，敏捷地跳上船，頭也不回地渡船去了。
“明日早早就去，占個好位置。”老船夫開口，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溫厚，“端午熱鬨，鑼鼓、鞭炮樣樣齊全，還有下河捉鴨子的比賽，你們姐妹倆好好玩。”
“曉得啦，爺爺。”竹子笑著應下，眉眼彎彎。
第二日，祖孫三人一大早就到了鎮上。
沿街的吊腳樓全開了窗，家家戶戶簷下掛著新插的艾草菖蒲，鮮亮又清爽，青石板路上人潮攢動，往來儘是趕集看賽船的鄉人，還有不少臨水看熱鬨的客商。
河岸邊圍滿了層層疊疊的人，男女老少擠在護欄邊，踮著腳望向河麵，幾艘龍舟靜靜泊在碧水之上，隻待時間一到，便要劈波競渡。
老船夫帶著兩個孫女，順著人流慢慢挪到岸邊的石階上站定。
翠翠一瞬不瞬地望著河麵的龍舟，小手緊緊攥著姐姐竹子柔嫩的掌心，時不時小聲問上幾句賽船的規矩。
竹子就站在妹妹身側，身姿挺拔靈秀，她生得清麗，不施粉黛，動靜之間，儘顯山野姑娘的清冽自然，活生生地就是一支破土而出的嫩竹。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竹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前方的儺送。
儺送就站在臨河的欄杆旁，他眉眼俊朗，穿著利落的短衫，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不愧於“嶽雲”的美名。
竹子靜靜看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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