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顧苒樂來到“顧城衛”的樓下。
雖然她不常來“顧城衛”，但這裡還是給她預留了專屬的辦公室。
秦昊天被帶到了她的辦公室。
別人都出去了，此時，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
秦昊天身上的繩子已經被解開了，繩索在他手腕和上臂上留下一道道紅得發紫的勒痕。
他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肩膀，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忽然覺得一種說不出的可笑。
他秦昊天呼風喚雨了這麼多年，誰見了不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秦總”，可現在，他光著一隻腳，臉上帶著血漬，頭發亂得像雞窩，被人從自己的辦公室裡像拖一袋水泥一樣拖了出來，拉到了一個他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反正都已經狼狽呈這樣了，何必再穿著那一隻鞋子。
他脫掉腳上的鞋子，隨手甩在了辦公室的角落裡。
鞋子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安靜地躺在了那裡，鞋底朝上，像一隻翻了個兒的甲蟲。
而潔白的牆麵上，留下一個黑色的印子。
秦昊天瞥了一眼那個黑印子，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自嘲。
他收回目光，罵罵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他抬腿把腳擱在麵前的茶幾上，兩隻光著的腳交疊在一起，身體向後靠去，後背抵住沙發柔軟的靠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擺出了一副“我就在這裡，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挑釁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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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苒樂無視他的挑釁，相反卻頗為禮貌地走到茶水台前，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水。
“秦老板罵了這麼多，口渴了吧？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秦昊天沒有接，一雙眼怨毒地瞪著她。
“放心，沒毒。”顧苒樂輕笑了一聲，隨意把水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我還沒傻到在我的地盤上殺人。更何況，我一直都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呢。”
聞言，秦昊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臉的譏諷。
她要遵紀守法，他現在會如此狼狽地出現在這裡？
他覺得這個女人的臉皮，簡直厚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顧苒樂卻不理會他是怎麼想的。
她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先禮”的部分，然後就把它翻篇了，像翻過一頁已經讀完的書，目光沒有再在那頁上多停留一秒。
她轉身走到辦公桌後麵，拉開那張定製的真皮辦公椅，坐了下來。
目光越過電腦屏幕的頂端，落在秦昊天那張又黑又臭的臉上，嘴角彎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秦老板，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組織一下語言，一會兒我有問題要問你，還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她做事喜歡先禮後兵，避免落人口舌。
說完後，她便不再理會秦昊天，收回目光，轉向辦公桌麵。
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三台電腦，她伸手打開麵前的其中一台電腦。
屏幕亮起的瞬間，銀白色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五官勾勒出一層冷冽的輪廓。
她的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以一種極快的幾乎不需要思考的速度敲擊起來。
秦昊天不知道她在電腦前搗鼓什麼，隻看到她的手指靈活地在鍵盤上跳躍，沒有片刻的猶豫。
他盯著她的手，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他的目光漸漸從憤怒變成了怔愣，從怔愣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凝視。
像是想起了某個很久以前的畫麵，某個他已經快要忘記的跟眼前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的畫麵。
時間在鍵盤的敲擊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鐘後，顧苒樂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來。
秦昊天的腳不知何時已經從茶幾上收回，手裡捧著那個她之前給他倒的水杯，杯子裡的水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喝完了。
他垂著眼皮，目光落在手裡的空杯子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大拇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著，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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