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不想說，當時那錦鄉伯家的公子笑起來十分猥瑣，叫人聯想到不好的地方去。
“大姑娘，咱們生意做得再好，抵不過他們權勢逼人。
若是榮國府那邊能住下去，大姑娘就住在那裡就是。”
薛寶釵聽得出來，掌櫃的這話字字懇切，是真心替她著想，不由心裡一暖。
“掌櫃的放心，這一向事忙，我不曾去拜會了鄭公公，改日請他過來園子裡坐一坐，許能震懾一二。”
寶釵連忙安撫掌櫃，心中已是盤算起了若是請了鄭公公出麵調停，在北靜王麵前的分量夠不夠。
她可不想去沾惹那個既與賈寶玉糾纏不清，又對朝廷心懷叵測的異姓王爺。
掌櫃的聞言笑道：“大姑娘且莫著忙，這事兒說來也巧，北靜王爺陪王妃來用飯那一日，偏巧安國公世子和顏夫人也來了。
北靜王爺有事先走，正好碰到來接顏夫人的世子爺，聽見錦鄉件家的公子如此說，便與北靜王爺說，薛家的生意都有他的股分在，若有什麼事，尋他說也是一樣。”
寶釵心中一動，他這樣說，不啻於和別人說，薛家的產業是他罩著的。
哪兒有人主動往自己身上攬事兒的？
掌櫃的又道：“北靜王爺聽聞此話，笑言若早知道是世子爺參股的產業，自己倒不必去打這個主意了。”
“既如此，我知道了。掌櫃的還請回，安國公世子那裡，我親自去道謝。”
送走了掌櫃的，寶釵翻箱倒櫃找衣裳，又吩咐香菱。
“去開了二號庫房，裡頭有一對景泰藍五福捧壽瓜棱瓶。
尋到了就用盒子包好，與我一起去謝過世子爺援手。”
香菱領命去了，開了庫房拿了東西回來，發現寶釵又呆呆坐在那裡，頭發未梳，衣服未換。
“大姑娘，不然，明兒再去？”她小心翼翼地問。
寶釵陡然被驚醒，搖了搖頭，“不，就現在去吧。明兒再去，到底顯得心不誠。”
香菱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這話又不需要她明白，隻需要照做就是了。
顧鬆越已有些日子沒有看見薛寶釵了，聽說她現在很多時候住在榮國府。
那一次去小令食園接顏夫人，雖是孝道使然，可到底心裡還存著幾分綺念，想要偶遇。
當他與北靜王水溶擦肩而過，聽見韓奇出那樣的餿主意，忍不住怒火中燒。
薛家不過皇商之家，薛蟠雖領著皇商的名頭，卻不過一介紈絝子弟。
寶釵雖然能乾，可到底是個女兒家，若他們真個存了壞心，折騰上幾回，可不是現下一個外強中乾的賈府能夠護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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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他竟脫口而出，編造了自己在這小令食園分了股份的謊言。
北靜王倒沒有什麼不信的，又嚇退了韓奇，可他這幾日卻是睡不好，吃不香的，輾轉難眠。
韓奇說，寧榮兩府如今外頭繁盛內中空，幾個年輕主子都不大中用。
聽聞榮國府大老爺賈赦的兒媳掌理家事，很是能乾，卻在外頭放著高利貸。
“王爺，這薛大姑娘進了榮國府，還不似老鼠掉進了米缸？
怕不是那府裡的夫人太太們，削尖了腦袋也要把她留下來。
與王爺交好的那個寶玉，生就一副好皮囊，若是肯舍了顏色勾引，隻怕這位姿色平平的薛大姑娘定是無有不應的。”
韓奇笑得猥瑣，又帶著幾分張揚，這話聽進顧鬆越耳朵裡，卻是無端煩躁。
她雖長得一般，可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當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更似是會說話一樣。
夜裡，顧鬆越在床上輾轉反側，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住在了他的腦子裡，久久不肯離去。
像是在問他，你在想些什麼？
及至聽聞寶釵親自登門拜訪，原換了衣裳要出門的顧鬆越又停下腳步。
“夫人在哪裡？”他抬起胳膊，由著丫鬟與他穿上玉腰帶，貌似漫不經心地問。
待得了準信兒，他抬腿出門，往顏夫人待客的花廳大步流星而去。
“……我母親到京城以來，幾回想要來拜訪夫人，隻是姨媽那裡留人留得誠懇，倒不好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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