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垂頭應是,退到一旁,看著他吩咐船工封了船,安排了人值夜,遙遙向王氏抱拳,扭頭回了自己所居的艙房。
若說先時王氏還能忍,是因著寶釵的提醒,不敢當麵與七老爺起了衝突,此時卻拉著女兒一頓嘮叨。
“這明明是咱們家出銀子雇的船,為何由著他在這裡發號施令的?倒顯得他能當了咱們的家一般,真真是好沒道理!”
寶釵笑著安撫她道:“七叔此來揚州有事,才與咱們同行。他雖嚴厲,可哥哥也太不像話了些。
如今咱們母女兩個都在船上,若真個叫她召了妓來,日後還不知道傳出什麼閒話來。
有七叔管著他,媽不知道要少費多少心思,少熬幾根兒白發,這樣難道不好?”
因著下午薛蟠在外頭鬨事,王氏也將他罵了一通,隻是於他來說,到底不痛不癢,王氏除了生氣,倒也沒有旁的法子。
方才隻是嫌著七老爺話說得難聽,管侄子跟管兒子似的,說話那般不與薛蟠留情麵。
此時聽了寶釵一頓分析,不由心驚膽寒。
“我的兒,是我疏忽了,竟沒想到這上頭!”
若是進京路上傳出這樣的名聲,自己頂多算是管教不嚴,可於女兒來說,對閨譽的影響可就太大了!
她本就盼著寶釵高嫁,好為家中不成器的兒子多看顧著些。
薛家家世差了點兒,到底在京還有幾門好姻親,到時候先請姐姐幫著尋上幾個家世人材都好的功勳子弟,憑著自家女兒的才貌,總也能挑著個合適的。
可但要是在路上同妓同船,壞了名聲……
王氏越想越氣,站起身打算要將薛蟠再罵一頓,被寶釵拉住。
“哥哥今日喝了酒,又挨了打,本來受了媽一頓罵,再被七叔教訓了一頓,有什麼話隻明天再說就是。”
“我的兒,若是沒有你,我可該如何辦才好。”王氏拉著寶釵的手,紅了眼圈兒。
“我知道,你哥哥素來是個渾不吝的,也隻有你才知道心疼我。
你放心,但凡你哥哥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隻管來告訴我,我定是會替你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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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笑應了,卻沒有往心裡去。
看過原著的她心下清楚得很,這位“麵慈心善”的薛姨媽王氏,不管對誰,常說的一句話便是:
“若想要什麼,隻管來找我……”
隻管來找我,總之找了也沒什麼用就是了。
離了王氏的船艙,寶釵又去下人住的船上見了蕭月娘,囑咐她在這裡莫要拘謹。
之所以將她放在下人所乘的船上,完全是因為薛蟠那個叫人不省心的二世祖。
二十來歲的蕭月娘在時人眼中或許年紀大了些,但是以寶釵看來,卻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
又她獨自將弟弟撫養長大,當家做主許多年,舉手投足間,自有不同於小家碧玉的另一番風韻。
若是將她安置在自己所乘的船上,倒是敬著她了,可是萬一叫薛蟠瞧見,一時忘乎所以,怕又惹出什麼事故來。
隻是有關薛蟠的話,卻不好從自己這個當妹妹的人口中說出來,薛寶釵喚來吳蓮花,叫她這一路上服侍蕭月娘的起居。
這一番作為,則表明了蕭月娘是客,而不是同這船上人一般的下人仆婦,總歸也能叫人多上幾分顧忌。
且馮家主仆亦在此船上,都是一般的苦命人,或也可互相照顧著些。
江風輕緩搖曳著船舷,似一曲無聲的搖籃曲,讓旅途的歸人進入恬靜的夢鄉。
次日一早,寶釵去向王氏問安畢,便看見一旁離得不遠處那艘安國公府的大官船已經離岸啟航。
遠遠的,甲板上站著一個麵容嬌俏,年歲不大的小姑娘依偎在船舷說笑,晨光灑在她的臉上,越發襯得她姿容嬌美。
而她身邊則站著一個長身玉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一襲瀾衫上灑著金光,挺拔如鬆。
寶釵不由讚歎,果然是京城大家氣派,這般金童玉女,叫人光是看著,也是極養眼的。
這時,七老爺叫人來尋了她,卻是叫她去艙房說話,看起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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