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望著江無卿認真為自己包紮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澀。這張臉，無論何時，都像魔咒一般，吸引著她。光是看著他，為自己擔憂、為自己緊張，皺著眉頭的模樣，她便覺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若是有一日，他能這般真心待她，哪怕隻是片刻，她也心甘情願，即便在夢中，也能笑醒。
“江大人。”千夜輕聲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江無卿的手，微微一頓，不知為何，他似乎更習慣，她叫自己的名字，而非這般生疏的“江大人”。
見他沒有回應，千夜開口，平淡中帶著一絲決絕：“今早你與我說的話，我想好了。等我傷勢好一些，我會主動去找父王，說清我們之間無情，沒有成婚的打算，我也會勸他，放棄這件事。”
江無卿包紮紗布的手，徹底停了下來，他直起身，凝重的目光落在千夜臉上：“他不會答應你的。”
千夜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江無卿不解，既然知道邊拓羅不會答應，為何還要這般異想天開。
千夜淡笑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在白鏡園，麵對那些厚厚的書本，像個傻子一般，便真的是個傻子吧？邊拓羅的心思，我多少還是知曉一些的。”
“既然知道，你便應該明白，邊拓羅絕不會放棄這件事，你這般做，不過是徒勞無功。”
千夜搖頭：“我還沒說完。既然我救你，讓你心中滿是愧疚，你不想與我假裝夫妻，也回絕了我的心意，可這份恩情，擺在眼前，大人也不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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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卿心中一沉，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要我做什麼？”
千夜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他：“我要你向祁皇求旨，衣錦還鄉，再也不要踏入天之都一步。”
江無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他從來沒有想過，千夜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不想娶我，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可我也不想你死，不想白白斷了這隻手臂，救一個必死之人。”千夜艱難地歎出一口氣，“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再也不要參與到祁朝與北境的爭鬥之中，離開天之都，從此隱姓埋名，消失在眾人眼前。兩國今後的命運如何，再與你毫無瓜葛。隻有這樣，父王才有可能，饒你一命。”
江無卿盯著千夜，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間中，泛著令人驚豔的微光。他的目光淩厲，語氣卻波瀾不驚。
“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千夜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她當初在房間裡，想了很多辦法，既能取消婚約，又能讓江無卿活下來。她與邊拓羅做了這麼多年父女，對他的野心，再了解不過。這次江無卿的事，雖在她的掩飾下，沒有被人發現破綻，可也正因如此，讓邊拓羅從側麵，找到了牽製江無卿的把柄。
沈安曾經說過，他們都清楚，從祁政死後的三年來，阻礙北境攻下祁朝的罪魁禍首，便是江無卿。征服祁朝，是邊拓羅少年時，便立下的誓言，對他而言，隻要他還活著，這一生，便絕不會放棄征服這片遼闊的土地。
如今，擺在她麵前的，隻有一條路。
邊拓羅與江無卿，兩人之中，必須有一個，在這場漫長的爭鬥中，徹底消失。
那麼，隻能是江無卿。
“我不明白，你究竟為什麼，寧可放棄自己的性命，也要與北境王對立。”千夜心痛地凝視他，“隻不過是離開祁朝，對你而言，就這麼難嗎？”
江無卿垂著眼，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難。”
“比你的性命，還要難？”
“是。”
江無卿的回答，簡單而堅定，沒有絲毫遲疑。千夜無奈地點點頭，眼底的最後一抹光亮，也徹底熄滅。
“我知道了，我不逼你。”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千夜心中，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一味地用自己自以為是的方式，幫助他、保護他，到頭來，事情從根本上，依舊沒有任何改變。反倒讓自己，落得這般殘廢的模樣，卻也沒能從他心中，得到半分好感。
從頭到尾，都隻是她的自我感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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