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卿輕步走到千夜床前，凝視著她熟睡的臉龐，見她麵色較往日紅潤了些，想來是方才進食之後，又卸下了心頭重擔，心緒漸緩所致。
“千夜。”江無卿坐在床邊，聲音輕得似怕驚擾了她。
千夜本就心事重重，睡得極淺，聽聞江無卿的呼喚，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江無卿金色的眸子澄澈純淨，中間純黑的瞳仁深邃難測，隻是這本該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卻覆著一層淡淡的落寞。
千夜語氣淡然：“你還有機會。”
“什麼？”江無卿微微一怔，似未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如今婚書文柬尚未交換，你我之間亦無任何牽絆，你若反悔，仍有退路。”千夜的聲音很輕，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期許。
江無卿垂眸避開她的目光，伸手從一旁尋出一件乾淨合身的衣物，語氣堅定：“我已下定決心，此事不必再提。”
“好。”千夜應得乾脆，眼底的光卻瞬間暗了下去。
她素來利落，從不墨跡，更不喜強人所難。隻是，昨日那般堅定拒絕她的江無卿，與今日眼底盛滿落寞的江無卿，都不是她心中所想的模樣。
她想要的實在太多，多到有些貪心。若不是她未曾與他商議，憑一己私心救他、為他受傷，又擅自做主應允邊拓羅的提議，妄圖以婚事護他周全，也不會讓他深陷愧疚，最終不得已應下這樁婚事。
她所求的，從來都隻是一個見了她會展露笑顏的江無卿，而非這般被愧疚與秘密裹挾的模樣。說到底，還是她的錯。
千夜不再多言，事已至此，唯有先瞞過邊拓羅，護他性命周全。待一切塵埃落定，她便擬一份和離書送他，從此兩不相欠，任他奔赴自己的初心。
“公主。”
千夜回過神，見浮夢正捧著她的鞋，躬身等候在旁，盼著她伸腳。
江無卿立在身後，看著浮夢為千夜穿鞋、著衣、束發，每一個動作都利落妥帖，未有半分拖遝。他心中暗忖，若不是這丫頭太過在意旁人眼光，謹小慎微，或許真能成為陪伴千夜在祁朝安穩度日的人。
千夜望著鏡中麵色蒼白的自己，沉默片刻，輕聲道：“浮夢，你在我臉上塗些胭脂，遮一遮這蒼白氣色吧。”
她身子受傷是自己的事，卻不願讓旁人見了她這副狼狽不堪、毫無精氣神的模樣。
大殿之上，邊拓羅全然未曾顧及千夜的傷勢，隻因算計江無卿的事順心遂意，便與祁清河在高位上推杯換盞，興致正濃。
直至千夜緩步趕來，他才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下方：“千夜，你怎的這般遲緩？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莫非還要讓滿殿之人都等你？”
兩側賓客早已按序落座，千夜示意浮夢退至自己席位後方等候，隨後與江無卿一同走到殿中，屈膝行禮：“是女兒來晚了，還請父王恕罪。”
祁清河忙打圓場：“是啊，聽聞千夜公主身受重傷，身子不便，可汗便莫要過多苛責了。”他此刻滿心隻想安撫邊拓羅，隻求他不再吹毛求疵、尋釁滋事，便是萬幸。
邊拓羅上下打量著千夜，臉色愈發難看，他摩挲著臉上濃密的胡茬，語氣裡滿是不屑：“怎麼？一鞭子便傷成這般模樣？這般嬌弱，也配做我邊拓羅的女兒？”
千夜心底暗自咒罵，且不說她本就未曾擁有過真正的公主地位，即便有，憑搖桑那副模樣，又豈能禁得住邊拓羅一鞭子？可這些話，她隻能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女兒無礙。”她垂眸應答，掩去眼底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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