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江無卿心裡最大的秘密，趕緊道：“你若是不想說，可以不說。”
“不，我隻是沒想好要怎麼和你說。”
從他被千夜在回形時救下，還無條件幫自己隱瞞，明明連他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都不知道，可她依舊選擇幫他。從那時起，他便做好了準備，若是千夜問起，他便如實相告，隻不過他沒想到會是今日。
“那你慢慢想。”
“我活了很久。”
“……有多久？”
“記不清了。”他本是妖，壽命遠超凡人，滄海桑田，早就沒了算日子的習慣。
千夜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江無卿的臉，明明麵相不過二十出頭的男子，卻說自己活了很久，久到已經記不清的地步。
“難不成你活了有上百年？”
“差不多。我記得小時候，我所居之地，還是涼朝天下。”
涼朝！千夜大概估算了一下，驚道：“可涼朝覆滅都已經過了四百多年了！”
“涼朝中期。嗯，差不多距今六百年了。”
千夜簡直不敢相信，若說江無卿在她麵前回形這件事讓她無法置信，可那是親眼所見，由不得她不信。可現在江無卿告訴她，他活了六百年，這話太過虛無，實在難以輕易接受。
千夜狐疑道：“你真的沒有和我開玩笑嗎？”
江無卿的表情很認真，“你在看過我回形之後，還會認為我在開玩笑嗎？我本就非尋常凡人，壽命綿長，本就是妖的常態。”
“我不是不信你，隻不過這些都超出了我的認知，現在讓我忽然接受有點困難。”
江無卿道：“沒關係，你慢慢接受，也沒什麼要緊的。”
“那你還要繼續講嗎？”
“我今日若是不講了，那你今後還會問嗎？”
千夜在腦子裡假設了一下，點點頭，“會。”
“那不如現在就說了吧。”他望著四周無人的小路，“畢竟這裡可以確認真的不會隔牆有耳。”
江無卿和千夜講了很多，隻不過從六百年前的涼朝開始，這些話便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從他的敘述裡，千夜才知曉，像江無卿這般的隱世妖，並非世間獨一個。這類妖物在二十五歲之前，與尋常凡人毫無二致，無論是自身，還是身邊親近之人，都察覺不到絲毫異狀。唯有到了二十五歲生辰那一日，他們才會經曆此生第一次回形——便是妖形初顯，自那以後，便會擁有遠超凡人的綿長壽命，隻是這般回形向來無征兆、無規律，會一路伴隨他們的一生。
生在皇室，千夜多少聽過些傳聞，古往今來，許多人都追尋過永生，尤其是曆代君主，為求長命百歲、千秋萬代，寧可錯信江湖騙子，也不肯放棄任何一個可能獲得永生的機會。
煉丹製藥、殺人取心，在旁人看來無論多滑稽、多殘忍的事，他們都會照做。可誰能想到，這些人窮其一生都追求不到的東西，這些在凡人眼中天方夜譚的事，竟天生便存在於江無卿這樣的妖物身上。
她知道，每個人的人生，大抵在出生之時便已注定，可她從未想過，這世上還有這般荒唐的事。
“還真是讓人無法輕易相信呢。”
江無卿很平靜，“若不是這件事清清楚楚落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會相信。我曾以為，自己會一直隱於山林，卻沒想到，一場村民的迫害，讓我不得不入世，最終來到祁朝。”
“那你前日突然回形，就是因為所謂的無征兆無規律？”
“也許。”江無卿回想那日的狀況，與往日相比的確怪異，而且持續的時間也比平時要短。但這些，都隻是他的猜測。
忽然，千夜想起什麼，問道：“那妖，都是異瞳嗎？”
江無卿看出千夜還惦記著自己的眼睛，無奈道：“這點我不知道。我自知曉自己是妖物、被村民迫害之後，便隻遇到過一個同類。若不是他，我會以為這世上隻有自己是這般模樣，會以為村民做得沒錯，我的確是個害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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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無知，哪有你這麼好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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