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傷剛見好，射這麼遠正好。等您徹底痊愈，再換遠些的靶子便是。再說，江大人特意囑咐過，不讓您出府呀。”
千夜心中清楚，江無卿也曾叮囑過她，徹底恢複前不可進宮去靶場。
她本也不願見到宮中那些熟人，原是打算去靖雪山峰，找找當初與自己一決雌雄的猞猁。
浮夢拉著她的衣袖，撒嬌道：“公主，您就留在家裡練習嘛！您不聽我的話倒無妨，可您總不願讓江大人為您生氣吧？”
這話倒是說到了千夜心坎裡。
近來她與江無卿的關係雖無大的進展，卻也還算融洽。至少一同用膳、說話、入宮之時，他再不會像從前那般刻意躲避、麵露嫌惡。
千夜終是妥協，放下長刀與十字弓弩遞給浮夢，又將箭筒放在一旁，左手持弓，抬起慣用的右手搭上弓弦。
長久不曾拉弓，她下意識便會避開右肩用力。此刻右手搭在弦上，需凝神聚力，心底竟莫名生出緊張之意。
千夜深吸一口氣，雙腳與肩同寬站定，左手緊握弓把，右手拇指勾住弓弦，目光鎖定紅心，緩緩將弓舉過頭頂。
她能清晰感受到雙臂的力量緩緩下移，直至沉肩穩勢，方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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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了！
她咬緊牙關，感受著手臂傳來的酸脹，左手向前發力，右手向後牽引，順著力道緩緩拉開弓弦。直到此刻重新握起長弓，她才發覺，真正阻礙自己的，從不是擔憂已久的恢複狀況，而是自己的內心。
她心底滿是疑慮，又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太過心急，再次拉傷手臂；生怕這一箭射出，結果不儘如人意；更生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往日百發百中的模樣。
千夜咬緊牙關，竭力將腦中的擔憂儘數驅散。
她清楚知曉，唯有專心致誌，才能讓這一箭有好的落點；唯有射好這一箭，才能決定自己日後如何麵對拉弓射箭這件事。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凝神專注。
她緊盯著門前的靶子，周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浮夢、張叔、下人們，還有院中樹木、房屋，仿佛都瞬間消失，這世間，隻剩下她手中的箭，與靶心那一點鮮明的紅。
千夜盯準紅心，鬆手一放，木箭如雷霆般順勢飛出！
千夜垂著眼，緩緩放下弓弦。
身為經驗老道的射手，箭剛飛出的那一刻，她便知曉自己失敗了。別說靶心，那箭甚至沒能挨到靶子分毫。
忽然，府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來人所站方向，正是箭飛出的軌跡。此刻推門而入，定然會被箭迎麵擊中！
千夜心頭一緊，猛地扔下長弓，飛奔過去，高聲疾呼：“無卿！小心！”
麵對迎麵飛來的箭，江無卿反應極快，電光石火間側身閃避，那箭擦著他的衣袖飛過，狠狠刺進府門之中。
“無卿，你沒事吧？”千夜撲到他麵前，聲音帶著後怕。
江無卿下意識扶住撲過來的千夜，目光掃過院中靶子，又看向那支刺進府門的箭，輕聲問道：“在練習射箭？”
千夜滿心惶恐，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對不起，差點傷到你。”
江無卿轉身拔出刺進門中的箭，又看向千夜的肩膀，問道：“傷剛見好，怎就急著練習？不覺得疼嗎？”
千夜哪裡還顧得上肩頭的痛感，方才那箭朝著江無卿飛去的瞬間，她幾乎要嚇死，所有注意力都儘數落在他身上。
“幸好你沒事……”千夜心有餘悸地按著起伏不定的胸口。
江無卿扶著她的手臂，說道：“我沒事，倒是你，瞧著比我還要難受。”
他目光掃過一旁趕來的浮夢與張叔，尤其注意到浮夢的神色，她緊盯著千夜的背影，滿臉擔憂。
江無卿心中了然。
他曾在樹林中見過千夜射箭的模樣，也聽祁軒、祁風提起過她的身手，如今見她連院中這般近的靶子都射不準，浮夢定是在為她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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