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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良弼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為什麼那天你突然提前交。”
“因為弄清楚了。”文俊看著他，“你是被人架著做的。”
走廊上安靜了一截。
趙良弼的手鬆開了，垂在身側，沒什麼精氣神。“你都清楚。”
“大概。”
“那韓……”他咬住了後半個名字，“那個人，他不會放我走的。”
文俊沒接這句話，從走廊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日頭斜了，地上影子拉長了一截。“你現在有兩條路。一條是耗著，等那邊收拾你。另一條是把你知道的寫下來，找個能用得上的地方放著。”
趙良弼的神色動了一動。“找什麼地方？”
“不用找。你自己會知道的。”文俊轉身往修撰廳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那份偽造頁，燒了吧。留著是禍。”
他推門進去。
孫柏年飛快地把眼神收回檔子上，嗑花生米的動作跟沒中斷過一樣。
文俊坐回去，把那本萬曆年衛所誌壓回書包底下，重新鋪紙。
趙良弼過了一會兒也回來了，坐到自己位子上，沒再說話，翻開一本舊檔，一個字一個字地抄，抄得比上午認真多了。
這人沒蠢透。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也知道什麼時候該縮、什麼時候該動。
到底怎麼選，是他自己的事。
散衙的時候文俊先走，繞了兩條街，確認沒人跟，才往家走。
文大成在院子裡擇菜，一把豆角，擇得很慢，眼神往門口瞟了兩下。“今天沒什麼人來問你了。”
“知道了。”
“但是。”文大成頓了一下，“送豆腐回來的路上，我看見那個灰袍子的人站在巷口，他不問話，就站著看著我，我從他跟前過，他就這麼盯著我走完了整條巷子。”
文俊把書包放下，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了坐。
三皇子那邊，今天派人來邀席，被他拒了；下午讓人在巷口盯文大成，是在施壓。
這條路數是太子說過的，一層一層剝。
拒了見麵，就換個法子，讓你知道他知道你家在哪兒，你父親長什麼樣，每天幾時送豆腐、幾時回來。
威懾，不是威脅。真要威脅早動手了，現在這些不過是在說：我盯著你呢，你最好掂量清楚。
姚氏從灶房端出一碗湯，放在石墩旁邊。“喝。豬骨頭燉的，昨天剩的。”
文俊端起來喝了一口，還熱的。
“娘，咱家還有沒有多餘的臘肉？”
“有，怎麼了？”
“明天送豆腐的時候，帶兩條臘肉去，當謝禮。”
姚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謝誰？”
“管事的。”文俊把湯喝完，“讓爹帶去，就說是謝他們照顧生意的。”
文大成放下豆角，這種走禮的事他懂，往年過年也送過。“行，我明白了。”
這禮不全是謝管事的。東宮那邊，該讓太子知道的事，要有個穩妥的法子傳進去，文大成送豆腐是每天的事，誰也不會當回事，稍微帶幾句話，比什麼渠道都乾淨。
三皇子今天在施壓，太子那邊最好提前有個數。
晚上文俊沒開彈幕，在燈下把那本衛所誌又翻了一遍，翻到宣德年間鬆江衛建製那一章，在心裡把數目過了一遍，合上，放進書包底層壓著。
燈芯劈了一聲，火苗跳了一下。
隔壁文大成的聲音傳來。“孩他娘，明天我帶臘肉去，那兩條臘肉是你過年前藏起來的，對吧？”
沉默了三息。
“你怎麼知道？”
“你曬臘肉的時候我數過，掛了八條，現在灶台上掛著六條，少了兩條。廚房沒有，倉房沒有，隻能是你藏起來了。”
又沉默。
“文大成，你學你兒子學的很快嘛。”
“跟他比差遠了，我隻會數臘肉，他能數鳥銃。”
燈油耗了一半，文俊把燈撥小，躺下來盯著房梁。
三皇子那邊壓進來了，趙良弼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報告遞上去之後禦前什麼反應，周廷琛那邊還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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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鋪得越來越大，但有一條線是定住的，鬆江衛那筆賬，白紙黑字，數目不會說謊。
隻要數目在，後麵的事，都有的談。
上班第二十五天。
五月十一，文大成天沒亮就起來磨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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