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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正堂。
一卷明黃色的調令,如同重逾千斤的鐵錠,砸在了陳善詞的公案上。
“奉中書省與刑部聯合調令,案犯王七,事關北地軍餉大案。茲命大理寺少卿陳善詞,即刻點齊人馬,將人證押解至城外五十裡外的京畿銳甲營,交由老將軍呼延震提審。沿途務必保全人證,不得有誤。”
前來宣讀調令的,是二皇子門下的刑部侍郎。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陳善詞:“少卿大人,這是上麵體恤你查案辛苦,特意給你立功的機會。呼延老將軍可是你父親的舊交,這案子交到他手裡,定能水落石出。少卿大人,還不接令?”
陳善詞盯著那卷蓋著中書省鮮紅大印的調令,隻覺得渾身冰冷。
這是陽謀。
一個極其完美、滴水不漏的政治陽謀。
城外五十裡的銳甲營,確實是呼延老將軍的駐地。
但這五十裡的路程,已經出了大離京都的城牆,那是一片沒有任何大理寺律法保護的法外之地!
刑部侍郎知道她不敢抗旨。
大離律例,抗旨不尊等同謀逆,二皇子正愁沒有借口直接帶兵踏平她的大理寺。
更要命的是,如果不接這調令,那個好不容易查出來的關鍵人證王七,今晚就會死在刑部的大牢裡,當年軍餉案的線索將徹底斷絕。
“好,本官接令。”
陳善詞沒有片刻猶豫,她一把抓起調令,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燒著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她太清楚二皇子在城外準備了什麼,但為了那唯一能翻案的活口,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蹚過去。
半個時辰後,陳善詞點齊了手底下僅剩的十二名心腹校尉,護衛著一輛囚車,頂著漫天風雪,義無反顧地踏出了京都的玄武門。
……
與此同時,鎮北王府。
“少夫人出城了?”
李世安四仰八叉地躺在暖閣的軟榻上,正閉著眼睛享受著兩名侍女的揉捏。
聽到老管家的彙報,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老奴打聽過了,是中書省下的死命令。”
老管家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世子,二皇子這是要下死手啊!出了城,荒郊野外的,少夫人若是出了意外……”
“什麼意外?那是她大理寺少卿為國儘忠!”
李世安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了管家,猛地坐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炭盆:“真他娘的晦氣!本世子新婚還沒幾天,這喪門星就跑出城去惹事!要是惹得二皇子把火氣撒到王府頭上怎麼辦?”
老管家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去!拿本世子的對牌!”
李世安指著門外吼道,“去把秦淮河上‘醉仙樓’、‘聽雨軒’的頭牌全給本世子包下來!再叫上京城裡最好的戲班子!今晚王府大擺夜宴,本世子要好好去去這幾天沾上的晦氣!”
“可是少夫人……”
“再敢提那個瘋女人,本世子打斷你的腿!”
李世安抓起一個茶盞砸碎在管家腳下,“滾去辦!”
不到半個時辰,鎮北王府的荒唐舉動便傳遍了京都。
二皇子府內的幕僚聽到暗探的回報,撫須冷笑:“鎮北王一世梟雄,竟生出這麼個薄情寡義的廢物。殿下,李世安不僅沒有出兵的意思,反而在府中大擺宴席,算是徹底和陳善詞劃清界限了。”
二皇子坐在太師椅上,眼神陰鷙:“算他識相。既然鎮北王府不管,那就按原計劃,在野豬林,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碾成肉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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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外三十裡,野豬林。
風雪越來越大,鵝毛般的雪片打在臉上,猶如刀割。
陳善詞騎在馬背上,左肋的舊傷在嚴寒的侵襲下隱隱作痛。
她的右手死死按在劍柄上,四品巔峰的感知力被她催動到了極致。
太安靜了。
這種靜謐,不是荒郊野外的死寂,而是某種龐然大物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肅殺。
“停!”
陳善詞猛地勒住韁繩,身後的十二名校尉瞬間拔刀,將囚車護在中央。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地震顫了起來。
“咚!咚!咚!”
那不是江湖刺客的腳步聲,那是製式鐵靴踩踏在凍土上的轟鳴。
風雪之中,前方黑壓壓的山林裡,突然亮起了無數冰冷的寒芒。那是長槍的槍尖,是重甲的倒刺。
一排、兩排、十排……
足足三千名身披重型步兵玄甲、手持軍用製式強弩的精銳甲士,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鋼鐵長城,從雪幕中緩緩推進,將前方的官道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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