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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五個呼吸的工夫,那冰冷刺骨的江水便已漫過了陳善詞的腰際。
畫舫的傾斜角度正在急劇加大,艙壁上的桐油燈盞接連砸入水中,發出刺耳的嘶啦聲。底艙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半明半暗之中。
這絕非尋常的觸礁漏水。
陳善詞左手死死摳住傾斜的承重立柱,將四品巔峰的真氣運轉至雙目,透過那湍急倒灌的水簾向外望去。
江底幽暗混沌的光線下,隱隱有數十道暗銀色的森寒反光在水流中交織成網。
那是一張龐大的精鋼攔江網。
此刻,這張巨網正被峽江兩岸隱藏的絞盤死死拉扯,倒刺已深深嵌入畫舫外側的鐵木船底。
對方根本不是為了殺人,而是要借著這一線天峽穀無可匹敵的湍急水勢,將這艘重達數十萬斤的巨型樓船,硬生生兜底掀翻!
一旦畫舫傾覆,在這等絕地,滿船上百條人命,連同那位在頂樓聽曲的紈絝世子,統統得葬身幽淵,成為大運河底的無名水鬼。
陳善詞的眼眸中沒有半點對死亡的恐懼,隻有曆經大理寺屍山血海後淬煉出的剛烈。
她沒有選擇順著樓梯向頂層逃生,而是猛地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將那柄崩了口的大理寺製式長劍死死咬在齒間。
隨後,她雙腿猛然發力,猶如一尾極其悍勇的逆流銀魚,迎著瘋狂倒灌的江水,一頭紮進了窟窿之外的無底江淵。
水下,漆黑如墨。
暗流猶如無數把絞肉的鈍刀,在陳善詞的四品護體真氣上劇烈摩擦。
她屏住呼吸,五官的感知在冰冷的江水中被無限剝奪,全憑武者極其敏銳的直覺與肌肉記憶,在混沌的水流中摸索前行。
幾息之後,她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張繃得猶如滿弓般的精鋼巨網。
刺骨的寒意與鐵鏽味順著指尖傳來。
雙腳極其艱難地找到畫舫外側的龍骨作為發力點,陳善詞單手拔出咬在口中的長劍。
《坐忘經》的心法在體內超負荷運轉,四品真氣順著經脈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身。
長劍在漆黑的水底帶起一抹極其微弱卻決絕的熒光,狠狠劈向鋼網的受力樞紐!
“錚!”
水下傳不出身音,但恐怖的反震力順著劍柄狂暴地傳導而來。
陳善詞的虎口瞬間崩裂,殷紅的鮮血在渾濁的江水中迅速暈染開來。
那張足以絞殺戰船的精鋼網,卻僅僅被砍出了一道寸許深的白痕。
大理寺的劍,斬不斷軍陣的鐵。
就在她準備強提一口真氣,燃燒氣海斬出第二劍時,周遭狂亂的水流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壓,從更深的江底泥沼中碾壓而來!
六品凝意境!
且是極其擅長水戰的六品宗師!
陳善詞心臟狂跳。
前方的水幕被狂暴地撕裂,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黑影,猶如深海中破浪而出的遠古凶獸,瞬間逼近。
來人身披極其貼身的黑色鮫鞘水靠,正是江南道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江夜叉閻滅。
他在這水底猶如閒庭信步,根本不需要換氣。
周身一丈之內,六品罡氣硬生生將江水逼退,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水牢。
他手中倒提著一杆重達八十斤的镔鐵分水刺,沒有任何多餘的招式,借著水底的重力與罡氣加持,極其狠辣地直搗陳善詞的心脈。
絕對的境界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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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無可退,陳善詞的眼中爆發出極致的修羅戾氣。
她體內的《坐忘經》在絕死之境中瘋狂逆轉,竟將周遭江水中的極寒之氣強行吸納入體,在經脈中轉化為極其剛烈、幾欲焚燒五臟的純陽真火。
她不退反進,迎著那杆如山嶽般撞來的重型分水刺,雙手握劍,斬出了她入道以來最慘烈、最驚豔的一記直劈!
“轟!”
水底爆發出一團極其沉悶的真氣空爆,周圍的江水被生生炸出大片白色的真空地帶。
然而,四品與六品之間,有著凡人與宗師般無法逾越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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