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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城的深秋，透著一股能把骨頭縫都凍酥的陰冷。
自打萬萬全被鎮北王府的重甲親衛像拖死狗一樣扔進馬廄後，這座官辦驛站便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裴玄沒有再派人來強行結案，揚州知府也仿佛集體染了風寒，閉門不出。
原本鬨哄哄的長街被徹底清空，連個賣更香的更夫都不敢靠近驛站半步。
這是一種比兵臨城下更可怕的軟禁，孤立。
江南官場用最默契的靜默，將這座驛站變成了一座汪洋中的孤島。
他們不再提供任何公文往來，不再給予任何欽差的待遇，仿佛陳善詞和李世安已經被大離的朝堂徹底遺忘。
後院裡，曾經不可一世的鹽商巨賈萬萬全，此刻正穿著單薄的破衣，戴著沉重的腳鐐，在寒風中一邊痛哭流涕，一邊用凍得生瘡的雙手一下下鏟著雪裡豹的馬糞。
稍有停頓，旁邊監工的北疆老兵便是一記毫不留情的響鞭。
但這慘叫聲，卻根本傳不出這方寸之地。
夜幕降臨，秋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驛站二樓的天字號房內，卻與外麵的淒風苦雨截然不同。
李世安極其講究地命人搬來了一尊前朝宣德年間的紫銅三足鼎爐。
爐子裡燒著的是專供皇室、名貴至極的銀骨炭。
這種炭不僅無煙無塵，燃燒時還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鬆柏幽香，將屋內的濕寒驅散得乾乾淨淨。
他穿著一身極其寬大的月白素麵杭綢常服，長發隨意披散著，正慵懶地靠在鋪著厚厚雪狐皮的羅漢床上，手裡擺弄著一套定窯的白瓷茶具。
“陳大人，案卷看累了，不如坐下喝杯熱茶？”
李世安連頭都沒抬，隻是盯著那正在紅泥小火爐上微微沸騰的紫砂壺，聽著水開時那猶如鬆風穿林般的細碎聲響。
房間的另一側，陳善詞正坐在一堆如山的卷宗和那份殘破的假賬本前。
她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連日來的精神緊繃與這種被徹底無視的壓抑感，幾乎要將她的劍心磨平。
聽到李世安的招呼，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那支乾涸的毛筆，僵硬地走到小案前坐下。
“世子好雅興。”
陳善詞看著那沸騰的江心水，“裴玄不逼我們結案了，也不斷我們的糧了。他就像一條毒蛇，盤在外圍，要把我們活活困死在這揚州城裡。這等時候，您還品得出這茶中的滋味？”
李世安輕笑一聲，提起紫砂壺，手腕微翻。
滾燙的水流猶如一條銀線，精準地注入陳善詞麵前的白瓷盞中，原本蜷縮的蒙頂石花在水中瞬間舒展，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盈滿室內。
“裴玄那點小心思，無非是想用這水磨工夫耗儘你的心氣，讓你覺得這件案子永遠也查不下去，最終自己崩潰罷了。”
李世安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薄涼，“他不動，是因為他在等。等一個能徹底翻盤、讓你手中那本真賬本變成一張廢紙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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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善詞握著溫熱的茶盞，猛地抬起頭：“契機？什麼契機？”
就在這四個字剛剛落下的瞬間。
“撲棱棱——”
窗外厚重的夜雨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強勁、不似尋常飛鳥的羽翼破空聲。
陳善詞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間的殘劍。
“別動。”
李世安的聲音依然慵懶，但他抬起了一隻手。
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道撞開，寒風裹挾著雨水灌入屋內。
一隻體型龐大、羽毛猶如精鋼般呈暗灰色的猛禽，帶著一身的冰冷與肅殺，猶如一道閃電般衝入屋內，穩穩地落在了李世安那穿著月白綢衫的小臂上。
那不是江南溫婉的鴿子，而是一隻隻生存在極北苦寒之地、被大離軍方視為最高軍事機密傳遞者的海東青！
這隻海東青的右翼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新鮮箭傷，鮮血混合著雨水，滴落在李世安潔白的衣袖上，觸目驚心。
顯然，它在南下的萬裡長空中，遭遇了極其慘烈的截殺。
陳善詞震驚地看著這隻神物。她是大理寺少卿，自然認得這代表著什麼。
大離軍律，非逢邊關城破、數十萬大軍覆滅的傾天之危，絕不動用海東青傳信！
李世安臉上的散漫與玩世不恭，在看到那道箭傷的瞬間，猶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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