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靖王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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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之上，那聲震天長鳴終於平息。
翻滾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徹底隱沒入厚重的雲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長安街上萬人死寂，所有的目光在半空與刑台之間遊移，最後死死定格在那個端正跪坐的女孩身上。
冷風拂過，卷起她鬢角的亂發。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尊抽乾了生氣的冰冷玉雕。
蕭忱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當啷——”
他手中的長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悲鳴。這把飲儘敵軍鮮血、象征戰神無上榮光的利刃，此刻像塊廢鐵般被徹底遺棄。
他沒有號啕大哭，沒有憤怒嘶吼。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脊骨，視線死死盯著沈昭寧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企圖在上麵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委屈、憤怒，或是嘲諷。
什麼都沒有。
沈昭寧的眼睛裡，是一口枯乾百年的死井。
蕭忱胸膛劇烈起伏，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三年前的那個雨夜。那句“耐不住寂寞”，當時聽起來是多麼令人作嘔。可現在，當真相血肉模糊地撕開後，這五個字變成了一把鈍刀，將他的五臟六腑絞得粉碎。
那是一個剛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累到指尖都在痙攣的醫者，在麵對鋪天蓋地的惡意和未婚夫的劍鋒時，咽下血淚背起的黑鍋。
而他，高高在上地撕碎了婚書，把全天下最乾淨的靈魂踹進了地獄！
“是……是我……”
極度的靜謐中，蕭忱喉嚨裡滾出兩個含混的音節，沙啞得如同生鏽的鐵片摩擦，令人頭皮發麻。
蕭忱雙膝重重砸在木板上，沉重的玄鐵鎧甲發出一聲悶響。他死死撐著身子，像是要將膝蓋釘進地裡，才勉強穩住沒讓自己癱倒。他跪在沈昭寧麵前，僅僅半步之遙。
他緩緩抬起那雙拉得開千石強弓的手，此刻卻抖得如同風中殘葉。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透著死人的慘白。
他想碰一碰她的衣袖，想確認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沈昭寧微微向後瑟縮了半寸。
僅僅半寸，卻如深淵天塹，瞬間抽乾了蕭忱胸腔裡最後一絲氧氣。
他的手僵死在半空。
“昭寧……”蕭忱眼底血絲炸裂，一滴混濁的眼淚終於衝破堅硬的軀殼，砸在粗糙的木板上，“是我……是我殺了你……”
他沒有哭出聲，隻是渾身劇烈戰栗，任由內疚將理智撕扯得粉碎。他寧願沈昭寧拔劍捅進他的心窩，也不願麵對這種窒息的冷漠。
“王爺。”
沈昭寧終於開口了。聲音極輕，沒有刻意裝出的清冷，隻有看透一切的平淡，“地上涼，你跪著不合規矩。”
蕭忱猛地抬起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底爆出近乎卑微的希冀。
“你肯理我了？”他聲音發顫，“昭寧，你罵我，你打我！你拿劍砍我！我蕭忱這條命是你的，你想怎麼出氣都行！隻求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瘋魔般抓起地上的長劍，倒轉劍柄，將鋒利的劍尖強行遞到沈昭寧手邊。
“動手！刺下去！隻要你能好受一點，你把我的心挖出來我也絕不皺眉！”
全場百官和禦林軍倒吸一口涼氣。大燕戰神，竟如犯錯的孩童般跪在死囚麵前求死！
沈昭寧垂眸掃過劍鋒，沒有去接。
“出氣？”她唇角微揚，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王爺真會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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