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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沈逸剛紮進帥府，正想扒掉那身裹滿沙土的破襖喘口粗氣，驛館的小太監就顛顛地跑來了，尖著嗓子扯著調，說牛得祿深夜單獨召見，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聽到這話，石夯當場把臉皺成一塊風乾的戈壁饃，甕聲甕氣地嘟囔：“逸哥，這死太監一肚子壞水，深更半夜把你單獨叫過去，準沒安好心，指不定要下絆子、設圈套坑你！”
沈逸揉了揉發酸的腮幫子，白日裡對著欽差裝哭裝窮，臉都快僵了，咧嘴一樂，又把破襖往身上裹了裹。
“下絆子？他還能在這破驛館裡把我燉了下酒？我估摸這閹貨是白天查了一圈，半點兒把柄沒撈著，急了，想私下裡跟我要孝敬，揣點銀子回京給安樂元上供。”
這裡是開平，鎮朔軍的主場！
給這死太監一千個膽子，他都不敢對自己動手！
“正好，咱陪他演全套，先哄後懟，非得讓他氣到半夜捶床板！”
沈逸心裡門清，閹黨出來的狗腿子，哪個不是出門一趟就得撈得盆滿缽滿？
牛得祿跑開平這一趟，既要找鎮朔軍的麻煩，又想揣滿銀子，如今查不出虛實，自然要拿捏他這個李驚鴻的義子。
沈逸故意往臉上又抹了兩把黃沙，頭發揉得跟雞窩似的，跟著小太監踩著滿地黃沙，進了驛館那間窄小逼仄的偏房。
屋子小得轉不開身，就一張裂了縫的破木桌，兩把缺了腿的爛板凳，桌上擺著牛得祿喝剩的冷野菜湯，連個瓷盞都是豁口的，寒酸得能滲出水來。
牛得祿換了身素色便服，沒了白日錦袍的排場，可那股陰鷙刻薄的勁兒半分沒減，三角眼死死盯著進門的沈逸，跟毒蛇盯著耗子似的，恨不得一口把人吞了。
小太監合上門，屋裡就剩倆人，氣氛憋得人胸口發悶。
沈逸掃了一眼，嬉皮笑臉道：“小人沈逸，見過欽差大人。大人深夜叫小人來，莫不是又想嘗嘗咱開平的野菜湯？管夠！”
牛得祿沒接茬，上上下下把他掃了個遍，心裡疑雲翻湧：鎮朔軍在九邊紮根幾十年，就算明麵裝窮，私下裡能沒油水？
沈逸管著開平的市井商貿，鐵定藏著不少私銀。
“沈逸，”他聲音放軟，裝出幾分體恤的模樣，“你跟著李將軍守邊，風餐露宿，也算辛苦。咱家回京之後，能在萬歲爺、九千歲麵前，替開平、替鎮朔軍說幾句公道話。”
“隻是這朝堂之上，辦事說話，少不得要‘打點’一番，你是個聰明人，該懂咱家的意思吧？”
話裡的貪婪，都快溢出來糊人一臉了。
沈逸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一拍大腿，一臉恍然大悟的憨樣：“懂！懂！大人是心疼這些東廠的弟兄，想讓小人給大夥打點乾糧是吧？”
“沒問題！小人這就去城外挖野菜，管夠管飽，絕不讓弟兄們餓著！”
牛得祿嘴角狠狠一抽，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野菜？要尼瑪的野菜！老子要你那破野菜乾什麼！
這潑皮，是真裝傻還是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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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咱家打馬虎眼！”牛得祿猛地一拍桌子，豁口的茶碗晃得叮當亂響，差點翻倒，“咱家要的是銀子！真金白銀！李驚鴻手握兵權，你掌管開平市井，真當咱家不知道你們私下藏著家底？”
“今日乖乖拿出千八百兩銀子當孝敬，咱家便在皇上麵前保你們平安無事，說開平窮困屬實、守邊有功；若是敢搪塞糊弄，欺君藏財的罪名，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全都要掉腦袋！”
嗬，赤果果索賄，臉都不要了。
沈逸等的就是他撕破臉，他先是一拍大腿，扯著嗓子乾嚎了兩聲，裝模作樣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欽差大人冤枉啊！千八百兩銀子？別說銀子，咱開平連八百文銅錢都湊不齊啊！”
他伸手扯開破棉襖，裡麵的襯布補丁摞補丁，都快磨成破網了：“大人您看！小人這襖子穿了四年，補得沒一塊好布！城頭弟兄餓暈的、餓死的一堆，糧庫全是空甕，市井連根雞毛都沒的賣，李將軍把佩刀都當了換陳米，我上哪給您弄千八百兩去！”
嚎了兩聲，他又往懷裡亂摸，摸出半塊乾硬的麥餅，“啪嗒”掉在桌上，滾了一圈沾得全是沙土；又摸出一根蔫巴巴的野菜根，攥在手裡晃悠。
“大人您看！小人一天就吃這個，連口飽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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