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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剛把戈壁的最後一抹殘陽吞掉，塞北的晚風便軟了下來，不再是白日裡刮骨的刀子，反倒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漫過開平衛嶄新的城牆。
整座城池徹底撕掉了窮困的偽裝，從牆垛到街巷，從校場到互市街口，一盞盞油紙燈籠次第點亮，昏黃的火光連成一片，把漆黑的夜晚照得暖意融融。與前些天黑燈瞎火、死寂如墳的模樣截然不同。
此刻的開平，活了。
桃源互市，降臨！
沈逸一身乾淨的短打，腰間別著塊沉甸甸的銀錠子，頭發梳得利落，臉上的沙土洗了個乾淨，哪裡還有半分窮酸義子的窩囊樣，活脫脫一個掌控九邊銷金窟的潑皮掌櫃。
他站在互市主街的街口，雙手叉腰，扯開粗糲的大嗓門，對著滿城軍民吼出一聲：“夜市全開！大排檔上火！弟兄們、老少爺們，敞開了吃，放開了樂，褲子脫了可勁兒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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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主街兩側早已壘好的土灶同時轟地燃起明火，乾柴劈啪作響，火苗舔著黝黑的鍋底，香氣瞬間炸開，順著晚風飄出十裡地。
四海居大排檔全線營業，堪稱九邊一絕。
中原來的廚子顛著鐵鍋，爆炒羊雜、油煎胡餅、糖蒸酥酪，鍋氣衝天；草原牧民支起烤架，整隻的肥羊架在炭火上翻轉，羊油滴在火裡滋滋作響，撒上孜然辣椒麵，焦香撲鼻；還有賣鹵味的、煮奶茶的、炸油香的，各色小吃琳琅滿目，香氣混在一起，直衝雲霄，把連日來的苦寒破敗，衝得一乾二淨。
憋了整整三四天的軍漢、百姓、商販，還有藏在城外的草原牧民，一股腦湧進街巷，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穿明光鎧的鎮朔軍士卒扛著兵器，擼著烤串大口喝酒；裹著羊皮襖的草原漢子操著生硬的漢話，爭搶剛出爐的烤羊腿；中原商販擺開貨物，一邊叫賣一邊啃著油餅；百姓們帶著孩子，擠在小吃攤前，臉上滿是久違的笑容。
吆喝聲、笑鬨聲、炭火劈啪聲、酒杯碰撞聲攪在一起，彙成最鮮活的邊關煙火氣，再也沒有半分裝窮時的壓抑淒慘，隻剩下亂世裡難得的快活與熱鬨。
沈逸穿梭在人群裡，快活勁兒拉滿，一會兒拍著軍漢的肩膀讓他們放開吃，賬都記在他頭上；一會兒跟商販打趣，說賣得好了別忘多給互市抽成；一會兒又塞給街邊的娃娃一塊糖糕，吊兒郎當的模樣，卻引得滿城人都跟著他樂。
正晃悠著，一道颯爽的玄色身影從人群中擠過來，李輕眉卸了騎甲，隻穿一身利落的勁裝，長發束在腦後，少了幾分沙場的凜冽，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清爽，隻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像是不習慣這般喧鬨的煙火氣。
沈逸眼睛一亮，立馬晃了過去，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嗓門裡帶著慣有的痞氣：“喲，女將軍也舍得從城牆上下來，逛咱這市井小攤了？我還以為你眼裡隻有巡防騎隊，看不上這些人間煙火呢。”
李輕眉斜睨他一眼，杏眼含威，嘴上毫不留情：“沈逸，你少得意忘形。牛得祿雖走了，京裡的閹黨文臣未必善罷甘休，金狼蠻子也在關外虎視眈眈，你整日就想著吃喝玩樂，遲早要誤事。”
“誤事？”沈逸挑眉，伸手一指滿街的煙火氣，“輕眉姑娘，你瞧瞧，這才是開平該有的樣子。弟兄們守邊拚殺，不就是為了能吃上一口飽飯，過上幾天安生日子？我搞大排檔、開夜市，賺了錢糧養軍，讓大家快活，比空喊忠心有用多了。”
他說著，不由分說拽起李輕眉的手腕，往烤羊攤擠去：“別總站著說教，先嘗嘗咱開平最好的羊腰子，你連日奔波，也該補補了。”
李輕眉手腕一掙，臉頰微微發燙，卻沒真的甩開，任由他拉著擠過人群，嘴上依舊硬邦邦的：“放手！成何體統！我才不吃這些市井粗食……”
話沒說完，烤得焦脆流油的羊腿就遞到了她麵前，炭火的焦香混著孜然的香氣直鑽鼻腔，連日快馬加鞭、吃慣了乾糧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沈逸嘿嘿一笑，把羊腿塞到她手裡：“嘴硬沒用，肚子可不會騙人。這羊是剛從草原販來的肥羊，現殺現烤，全九邊也找不出第二家，你嘗嘗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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