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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從敬聽完，重重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愁容。
“你以為我好受？內閣的奏報堆得比山還高，不是州府被義軍攻破，就是百姓聯名上書控訴徭役，我這個首輔，當得跟個傀儡似的！”
“陛下被方士蠱惑，誰敢提半個‘不’字，就被扣上‘阻礙仙途’的罪名，抄家滅族是常事，我總不能拿朝中老臣的性命去賭吧？”
他看向安樂元，語氣愈發凝重：“老夫是內閣首輔，掌天下票擬，可陛下的旨意，老夫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國庫早已空了，別說千萬兩白銀，就是十萬兩，都得從各地官員的盤剝裡摳，可百姓已經榨不出一滴血了，再逼下去，大景的江山真要塌了！”
安樂元的聲音壓得更低，透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所以才找你商議。咱家不敢違逆聖意，也不敢勸諫，你是文官之首，百官之首，聯名百官上書勸諫，或是縮減修台規模，這些事，你內閣來牽頭最合適！咱家這邊隻能按陛下的旨意籌備，可若是真到了民變那一步，你我都得被推出去謝罪，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背這亡國的黑鍋吧？”
溫從敬沉默片刻，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聯名上書？未必有用！前幾日翰林院老學士聯名上書，當場就被砍了頭，家人流放，血流成河，那些老臣哪還有膽子再冒頭？至於縮減規模，陛下的原話是‘摘星台必成，與天同壽’，誰敢說縮減，怕是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自己。”
他頓了頓，看向安樂元，眼底滿是悲涼：“你我都是權傾朝野的人物，可說到底都是陛下手中的工具！陛下要建摘星台，我們隻能順著，可這順著的代價，就是大景的國本。你回去籌備物料，我這邊聯絡內閣老臣，試著再遞一次奏折，若是陛下執意要建，咱們至少要在征調民夫、物料采辦上，留幾分餘地，免得百姓徹底絕望，到時候，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安樂元緩緩頷首，眼底的愁緒更濃，卻也沒了別的辦法。
他知道，溫從敬說的是實話，在這風雨飄搖的大景朝堂，在這喜怒無常的皇帝陛下麵前，他們不過是依附於皇權的螻蟻，看似權柄在握，實則連自保都難。
“好。”安樂元沉聲道，“咱家這邊會暗中壓減物料采辦的份額，儘量少拆民房、少占良田，能省一點是一點！你那邊若是有消息，務必第一時間通傳，別讓我這邊白忙活。”
“自然。”溫從敬應道，“隻是你我都要記住，摘星台一日不成，民怨一日不消，咱們的日子就一日不好過。這大景的天，怕是要變了。”
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彙，夜色中，滿是權力巔峰人物的無力與悲涼。
安樂元指尖攥著冰涼的車簾，正要緩緩放下，就此結束這場滿心憋屈的密談，各自抽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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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對麵轎中的溫從敬，忽然抬手按住轎簾，原本渾濁沉凝的眸子裡，驟然閃過一絲陰鷙銳利的精光，他微微前傾身子，壓著嗓音猝然開口，直接拋出讓安樂元瞬間動容的話頭：“安公公且慢，老夫尚有一事提及——前番你遣東廠牛得祿遠赴開平，此行可是徹徹底底一無所獲？”
安樂元動作猛地一頓，抬眼死死盯住溫從敬，眉頭下意識蹙起，滿心都是不解，不知這等無關緊要的敗事，溫從敬為何要在此時特意提起，他沉聲應道：“不過是個不堪大用的擺設，連鎮朔軍的皮毛虛實都沒摸清，灰溜溜跑回京城，提這廢物作甚。”
溫從敬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晦澀至極的陰狠笑意，頜下三縷灰白長髯隨風微顫，他目光掃過巷口四周，確認絕無外人偷聽，才字字戳中要害，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安公公執掌內廷，日日周旋陛下身側，怕是忘了一樁至關緊要的事。朝廷刻意克扣鎮朔軍糧草軍餉，掐斷補給已然整整三年，國庫分文未撥、糧草一粒未送，可那遠在開平的鎮朔軍，非但沒有潰散嘩變，反倒愈發兵強馬壯，連開平邊塞都被打理得民生安穩、秩序井然，你就不曾深究，這其中究竟是何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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