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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北的夜色剛漫過京城的城牆,溫府的正堂內還亮著燭火,燈火通明得有些刺眼。
內閣首輔溫從敬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身藏青色錦袍襯得他麵容冷峻,正等著張秉謙從開平傳回消息。
可他左等右等,等來的不是稟報,而是一陣慌慌張張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正堂,不是張秉謙還能是誰?
隻見張秉謙頭發散亂,原本乾淨的文官常服沾滿了風沙和泥點,褲腳還破了個大洞,露出的腳踝磨得通紅,整個人抖得像篩子,一見到溫從敬,“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首輔大人!開平……開平那是人間煉獄啊!沈逸那潑皮,簡直無法無天!”
他這副狼狽模樣,哪還有半點朝廷欽差的體麵?
溫從敬眉頭猛地一蹙,看著張秉謙這副哭爹喊娘的慫樣,心裡瞬間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張秉謙!你成何體統!”溫從敬厲聲嗬斥,語氣裡滿是震怒,“本相派你去開平,是讓你宣旨盯梢、離間李驚鴻與李擎蒼的,你倒好,怎麼灰頭土臉地跑回來了?聖旨呢?李驚鴻可有接旨?蘇婉晴可有聯係上李驚鴻?”
一連串的質問砸下來,張秉謙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地上磕了個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大人!別提了!全完了!那沈逸就是個潑皮無賴,根本不把朝廷的聖旨放在眼裡!咱們剛到開平,他就用糙米飯、發黴被褥磋磨咱們,吃的飯裡全是沙子,睡的被褥上全是跳蚤,連出門都被人盯著,半點消息都探不到!”
“後來他更過分!讓人抓了一群餓狼,關在驛站院子裡餓了幾天,直接放進來!那狼餓得眼睛都紅了,涎水直流,眼看就要撲到我和蘇姑娘身上了!那些禁軍護衛全是廢物,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連管都不管咱們!我是真怕了,那是真要喪命啊!我沒辦法,隻能把聖旨扔給他,連夜騎著馬逃回來了!”
張秉謙一邊哭,一邊把在開平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把沈逸的陰損、開平的“恐怖”,說得天花亂墜,末了還抱著溫從敬的褲腳,哭求道:“大人,開平那地方不能去啊!那沈逸就是個魔頭,再去就是送死!我寧願辭官,也再也不踏足開平半步了!”
這番哭訴,聽得溫從敬臉色鐵青,原本端著的架子徹底崩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離間計,竟會栽在沈逸這麼個邊鎮潑皮手裡!
他原本的算計本就天衣無縫:借著賜婚的名義,把蘇婉晴安插在李驚鴻身邊,既能打探開平桃源互市的底細,又能借著婚姻,挑撥李驚鴻與李擎蒼的關係——李擎蒼是鎮朔軍的主心骨,隻要兩人心生嫌隙,鎮朔軍便會不攻自破,桃源互市這塊肥肉,自然就能落入朝廷手中。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沈逸竟如此棘手,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先是故意營造開平貧瘠荒涼的假象,斷了蘇婉晴打探消息的可能;再用磋磨、放狼等陰招,直接把張秉謙嚇破了膽,連聖旨都顧不上就逃了回來,這簡直是打了朝廷的臉,也讓他的離間計徹底泡湯!
溫從敬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抬腳狠狠踹了一下張秉謙的肩膀,怒罵道:“沒用的東西!一群文弱書生,連個邊鎮潑皮都對付不了,還被嚇得魂飛魄散,你丟儘了朝廷的臉麵!”
張秉謙被踹得一個趔趄,卻不敢起身,依舊趴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大人,不是屬下沒用,是那沈逸太陰毒了!他就是個潑皮,什麼規矩禮法都不管,咱們的欽差威儀在他麵前就是笑話!再去開平,我就是去送命的,求您饒了我吧!”
溫從敬看著他這副死活不肯再去的慫樣,心裡又氣又急。
可事到如今,張秉謙已經被嚇破了膽,再逼他也沒用,隻能另想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冷冷地盯著張秉謙,冷聲下令:“張秉謙,你既逃回來了,本相就不追究你失職的罪過,但開平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李驚鴻必須娶蘇婉晴,這婚,他不娶也得娶!隻要他娶了,與李擎蒼之間的嫌隙便會埋下,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所以,你必須再去一趟開平!必須見到李驚鴻,逼著他接旨成婚,不得再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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