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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平依舊安寧。
眼下正是秋糧結穗的時節,不少鎮朔軍的士卒換了布衣,和百姓一同在田間打理莊稼,可這份忙碌,卻驅散不開沈逸心頭的沉鬱。
他就這麼盤腿坐在田壟上,褲腳沾著泥點,平日裡總是帶著潑皮銳氣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著,眼底滿是憋悶與煩躁。
沈逸隨手揪起腳邊的枯草,一根根扯斷,心裡的鬱結卻越積越厚,堵得他胸口發慌。
宣府的事,像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在他心頭。
溫從敬的毒計步步緊逼,要奪宣府、斷樞紐,將鎮朔軍逼入絕境,將桃源互市徹底掐斷。
義父李驚鴻帶著親衛騎軍去了宣府,卻隻敢暗中營救林驍,絕不肯與朝廷兵戎相見;大同的老侯爺李擎蒼,垂垂老矣仍被愚忠束縛,寧可委屈自己的義子,也不願踏出造反那一步。
鎮朔軍上下,都被“忠義”二字捆得死死的。
他沈逸有一腔狠勁,有麾下願意拚死相隨的開平兵馬,更有羅網密探遍布各處,可沒有義父的將令,他名不正言不順,根本沒法光明正大調兵馳援宣府。
眼睜睜看著宣府這個咽喉要地,就要落入溫從敬的爪牙馬國成手中,往後大同與開平被切斷聯係,開平淪為孤軍,桃源互市的商路被朝廷死死把控,別說拓寬生意,就連維係十萬軍民的糧草生計,都難如登天。
沈逸明明知道,宣府不能讓,絕不能就這麼白白送給朝廷,這不僅是心腹大患,更是掐斷桃源互市的黑手,可他偏偏束手無策,有力氣沒處使,有想法沒法做,這種無力感,比在戰場上拚殺受傷,更讓他憋屈。
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塞北天空,沈逸不禁狠狠啐了一口,心裡把溫從敬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也怨怪著義父和老侯爺的愚忠,卻終究無計可施。
曹尼瑪的溫從敬!
驢操的李擎蒼!
還有李驚鴻!
就在他低著頭,冥思苦想、鑽牛角尖的時候,一陣輕柔卻清晰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不是親兵那種厚重沉穩的步伐,而是女子輕盈的步履,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沈逸本就心情極差,不耐煩地抬眼瞟了過去,看清來人時,眉頭皺得更緊,直接收回目光,扭過頭去,壓根懶得搭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京城送來的貴女,蘇婉晴。
當初張秉謙帶來的,溫從敬安插的棋子,說是賜婚給李驚鴻,實則是用來離間鎮朔軍的眼線。
沈逸本就對朝堂權貴沒好感,更何況是這場陰謀的相關之人,此刻心煩意亂,連半句場麵話都懶得說,隻當她是空氣。
蘇婉晴卻沒有就此離開。
她褪去了初到開平時,一身京城貴女的華貴綾羅,沒戴繁複的珠翠首飾,隻換了一身素淨的淺碧布裙,長發簡單挽成發髻,鬢邊別著一朵小小的野菊,少了幾分嬌矜,多了幾分邊塞風塵裡的沉靜。
手裡捧著一件薄披風,蘇婉晴慢慢走到沈逸身側,在離他兩步遠的田埂上輕輕坐下,既不刻意湊近,也不顯得疏離。
“小將軍獨自一人坐在這裡,看著滿田莊稼,卻滿麵愁容,可是被什麼難事困擾了?”蘇婉晴的聲音輕柔溫婉,像秋日裡的一縷暖風,沒有絲毫刻意,反倒帶著幾分關切。
沈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語氣極差,滿是戾氣:“少在這假惺惺裝好人,開平的事,與你無關。要看戲,回你的驛站去,別在這礙眼!”
麵對沈逸的惡語相向,蘇婉晴卻麵色不改。
“小將軍不妨說來聽聽,我好歹也是來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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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抬眼冷冷瞥著她,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要說煩心事,還不是多虧了你身後的好主子,溫從敬溫首輔?”
“一手賜婚離間,一手釜底抽薪,拿宣府鎮將林驍開刀,要奪宣府,斷我大同開平命脈,把鎮朔軍往死路上逼,把桃源互市當成掌中玩物。”
“你們這步步毒計,打得真是天衣無縫,現在來看我束手無策的笑話,很得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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