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與周梟就停在她斜後方三步遠的地方,沒說話,隻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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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曾墨怡筆尖一頓,臉色悄然一沉——
顯然,這則電文分量極重!
她一邊飛快抄錄,一邊下意識抬眼,視線如蜻蜓點水般掠過周梟和鄭耀先的臉……
曾墨怡正低頭抄錄電報內容,指尖按著鋼筆,目光卻如蜻蜓點水般掠過耀先與周梟——不是直盯,而是斜斜一掃,快得像風拂過水麵,不留痕跡。可這輕輕一瞥,實則是為鎖住兩人方位:鄭耀先坐在靠窗第三張桌,周梟則側身倚在門邊檔案櫃旁。
她剛收到一條絕密情報,必須當場截下。
在軍統電訊處乾了這些年,她清楚得很:鄭耀先老辣如刀,周梟警覺似鷹。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所以她得摸清他們的視線落點、坐姿變化、甚至呼吸節奏——不是防人,是防影子。
她表麵是電訊處一名普通譯電員,暗地裡卻是山城地下黨袁農小組成員,代號「花生」。
她不歸陸漢卿那條線管,因此對鄭耀先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軍統上下,沒人知道「鬼子六」是誰;唯有中統電訊處的程真兒手裡攥著這張底牌。
反倒是鄭耀先,早從陸漢卿口中聽過「花生」二字。陸漢卿與袁農雖分屬山城兩股地下力量,私下卻常以密語互通消息。袁農隻知軍統高層潛伏著一個代號「風箏」的人,卻始終猜不出那張臉。
就這一眼,讓周梟與鄭耀先同時微怔——眼皮抬了抬,視線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尋常人不會留意,可特工的神經天生比弦還緊。那點異樣,不過半秒,卻已足夠勾起警惕。
曾墨怡紋絲不動,依舊垂眸疾書,指節繃得發白,筆尖深深陷進紙背,字字如刻。外人隻當她寫得專注,誰曉得這力道是練出來的?一筆一劃壓下去,底下墊紙便留下清晰印痕——這是她獨創的「拓印術」,練了整整兩年。
麵對兩個頂尖對手眼皮底下作案,她後頸沁出細汗,心口擂鼓,連耳根都微微發燙。可臉上半分未露,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
電訊處靜得能聽見鐘擺聲,可空氣裡分明繃著一根看不見的鋼絲。
鄭耀先餘光掃見周梟也正盯著曾墨怡,便忽而壓低聲音:「軍校那會兒,收發報是你拿手活兒吧?同期第一,我記得清清楚楚。」
這話不是問技術,是攪渾水。
周梟應得輕巧:「湊合。」
「那你看這兒的人呢?」鄭耀先順勢一指滿屋譯電員。
周梟緩緩環視一圈,目光在曾墨怡肩頭停頓半拍,才道:「能進這屋子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鄭耀先頷首一笑:「行,聊到這兒。」起身便走,步子沉穩,衣角都不帶晃一下。
周梟緊跟其後,皮鞋踏在水磨石地上,聲音乾脆利落。
門一合上,曾墨怡才悄悄鬆了口氣,指尖仍有些發麻。
她不知自己是否已被盯死,但這條情報,非拿不可——它牽著山城地下黨的命脈。
謄完數字,她起身將記錄紙遞給組長:「剛收的上峰急電。」
「嗯。」組長接過,立刻翻出密碼本對照破譯。
電報機吐出的隻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沒本子,就是一堆廢碼。密碼本不同,譯出來便是生與死、進與退的指令。曾墨怡級別不夠,碰不到本子,但她經手的情報太多,對數字組合的敏感早已刻進骨頭裡——方才那串碼裡,「山城地下黨」五個字的編碼規律,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隻是其餘部分模糊不清,這才非得把整段數字原樣摳下來。
交完紙,她順手將下一張空白記錄紙疊進袖口。動作自然,像整理散頁。
原因很簡單:她剛才用力抄寫的每個數字,在墊紙背麵都壓出了凹痕。回家後拿鉛筆輕輕一抹,全文立現。
破譯?她有這個本事。時間夠用,線索夠足,她就能把黑字變紅字。
這就是整場竊密的全部過程。
另一邊,鄭耀先與周梟回到辦公室,各自落座,茶杯剛擱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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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心裡懸著塊石頭:周梟到底看見沒有?若開口試探,等於自揭麵紗;若裝聾作啞,反倒留了餘地——沉默有時比言語更鋒利。
周梟那邊,同樣五味雜陳。
他當然看見了。曾墨怡那支筆壓得多深、手腕怎麼轉、紙頁如何微顫,全逃不過他那雙被【五官巨變】淬鏈過的眼睛。這種「壓痕竊密」,是老派特工最樸素也最有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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