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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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嚴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燈下的軍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筆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陸雲舟批好的折子翻了三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個地方——不是在看折子,是看窗外。書房的窗朝著靜思苑的方向,隔著重重院牆和回廊的轉角,能看到一盞燈。那盞燈從掌燈時分就亮著,現在是亥時了,還亮著。他知道她可能隻是在翻賬冊,也可能什麼都沒做隻是坐在那裡,但那盞燈亮著,他就定不下來。
他放下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氣。揉了揉膝蓋,繞過桌案推門出去。夜風涼得很,他沒有拿鬥篷,也沒有披外袍——他的外袍還在她那裡,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壓在她的被麵上。桌上擱著她白天讓秋霜送來的杏仁酥碟子,空了,她吃了。他看了一眼空碟子,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盞燈,推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回廊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兩晃,他走過那棵臘梅樹,踩著地上落了一層的花瓣,走到了靜思苑的院門前。
院門沒栓。秋霜大約去睡了,碧桐在耳房裡也熄了燈。正房的門虛掩著,一線細細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他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板,然後愣了一下——他以前來靜思苑從來不敲門,都是直接推門進來的。
"進來。"她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還帶著風寒後的沙啞。
他推門進去。她坐在桌邊,手邊擱著那隻歪歪扭扭的油紙包,麵前攤著賬冊,翻開的位置和傍晚一樣——她沒有在翻。看見他進來,她微微一愣:"侯爺?這麼晚了……"
他走到桌邊,沒有坐下。站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兩下沒有出聲。她看著他——他穿著家常的袍子,頭發沒有束冠,隻用一根玉簪鬆鬆別著,像是匆忙間隨手挽的。他看起來不像靖北侯,不像那個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少年將軍,隻是一個站在她麵前、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男人。
"沈清辭。"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少夫人",不是"你",是"沈清辭"三個字,每個字都很輕,像怕說重了會打碎什麼。
她抬起頭看他。
"我有話跟你說。"
"嗯。"
他又站了一會兒,手指在身側攥了攥,鬆開,又攥緊了。"我不會說好聽的話,"他開口,聲音很低,"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嘴笨。"
沈清辭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紙包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她臉上,"那就從頭說。"
"大婚那天,我不該缺席。"他說,"公雞代拜,讓你在全府人麵前丟了體麵。我以為那是對蘇婉凝的交代,其實不是,那是我自己蠢。"
沈清辭的睫毛顫了顫,沒有插話。
"洞房那夜,我不該宿在書房。"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你一個人坐在新房裡,連蠟燭都沒人替你續。我後來才知道這些,但當時我根本不在乎。我以為這樁婚事隻是皇命,熬過去就行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靜思苑的事——下人怠慢、克扣用度、冬天炭不夠燒——我都知道,但我沒有管。我告訴自己那是後宅的事,不是我該操心的,其實是在逃避。我連看都不願意看你一眼,因為看了,我就會覺得自己像個混賬。"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又抬起來。"後來我確實看了。梅花樹下你讀書的樣子,宴會上你彈琴的樣子,對質謠言時不卑不亢的樣子,查軍餉案時你條分縷析的樣子——我一直在看,看了很久,才看清楚。圍獵那天你替我包紮左臂的傷口,你低著頭吹烈酒的時候我手上在抖,不是因為疼。"他頓了一下,"是因為你離得太近了,我怕我發現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看清楚什麼?"她問,聲音很輕。
他看著她的眼睛,燈火映在那雙清澈的杏眸裡,也映著他自己的影子。"看清楚我一直在騙自己。我以為放不下蘇婉凝,其實放不下的隻是年少時一個執念。我以為對你的關心是愧疚,其實不是。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你,可你發燒那晚我守在床邊,一整夜心都是懸著的——不是怕你病重,是怕你受苦。"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把攢了很久的勇氣一口用儘了。"沈清辭,"他說,"我從前對你不好,我知道。那些對不起,說一萬遍也不夠。但我不想一直對不起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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