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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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是在半夜。
沈清辭是被一陣墜痛弄醒的,起初以為是阿寶又翻了個身,但那股痛從小腹一直墜到腰際,像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麵往下拽,沉甸甸地壓得她喘不上氣。她撐著床沿坐起來,摸到身下的褥子濕了一片——羊水破了。
"蕭燼嚴。"她叫他,聲音還算平穩,但指尖攥著被角的力道出賣了她。
他醒得比她更快。這一整個月他幾乎沒有真正睡沉過,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讓他睜眼,此刻看到她撐坐在床沿、身下洇濕的被褥,臉色瞬間變了。
"我去叫人。"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掀被子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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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慌。"她拉住他的袖子,"叫周嬤嬤去請產婆,讓秋霜備熱水。你先幫我換個褥子。"
他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蹲下身把她腳上的鞋套上——他的手抖得連鞋口都對不準,試了兩次才穿進去。沈清辭看著他發抖的手指,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害怕,該害怕的大概是她丈夫。
半個時辰後,產房裡間燈火通明。
產婆是蕭老夫人半月前就請到府裡住著的王嬤嬤,經驗豐富,接過不下百個孩子。她到了之後先看了一眼羊水的顏色,說了句"時辰還早,先等著",便讓秋霜和春桃燒水備布,又讓孫娘子在旁邊候著。沈清辭被扶到了寬榻上,身下墊了油布和厚棉,靠著一摞軟枕調整呼吸。陣痛還沒來得太密,每隔一刻鐘左右來一次,每次持續幾息便過去了,她咬著牙忍過去,趁著間隙喝了兩口紅糖水。
王嬤嬤洗了手坐在榻邊,不時拿乾淨的棉布擦她額上的汗,嘴裡念叨著"省著些力氣,後頭還有得熬"。沈清辭點頭,攥緊了身下的褥子,等著下一波陣痛來的時候再鬆開。她不想叫——不是怕丟人,是怕他在外麵聽見。她太了解那個人了,她要是叫一聲,他能把那扇門踹開。
陣痛一波一波地來,像潮水漲到了最高處,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紅印,秋霜在旁邊替她擦汗的手也在抖,春桃端著紅糖水的手更是抖得灑了一半。王嬤嬤倒是穩得很,掰開她的手指看了看掌心,說了句"別掐,省著力氣使在正地方",又把她的手按回了褥子上。
裡間的門關上了,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把外間的地磚切成一道一道的長條。
蕭燼嚴站在門外三步遠的地方,雙臂抱在胸前,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在燈火下顯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下頜線繃得像刀鋒,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尊石像——如果忽略他攥在袖中微微發顫的手的話。
蕭老夫人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手裡撥著一串佛珠,嘴上沒說話,目光卻一直落在兒子身上。周嬤嬤站在她身後,同樣沉默著,但手裡已經多了一條帕子——不是給自己備的,是給蕭老夫人備的。
裡間傳來一聲悶哼,蕭燼嚴的肩膀猛地繃了一下,攥在袖中的拳頭不自覺地收緊了。
"第一次都這樣。"蕭老夫人開口了,聲音很平穩,"女人生孩子是過鬼門關,但王嬤嬤經驗老到,清辭身體也好,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坐下。
陸雲舟是被趙平從值房叫起來的,披著外裳跑過來的時候頭發還是散的,到了正院外廊就看見蕭燼嚴在門口到窗邊之間來回踱步,速度比操練時還快。他想上前說兩句話寬寬心,剛走到近前就被蕭燼嚴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那個眼神他見過,是在北疆被圍困三天之後突圍時看到的,不是凶,是某種被逼到絕境的、無處著力的焦灼。
陸雲舟退到了廊下,和趙平並排站著,兩個人誰也沒敢出聲。廊下的夜風涼得沁人,但蕭燼嚴的額角全是汗。
時間過得極慢。陣痛從一刻鐘一次縮短到半刻鐘,再縮短到幾息便來一次。裡間的悶哼變成了咬著牙的喘息,偶爾傳來王嬤嬤沉穩的聲音:"夫人,再使勁——""換口氣,再來""快了,能看到頭了"。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在門外那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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