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的暴君
或許是受偷拍設備的限製,這影像並未錄入三百六十度的完整環境,隻有腳下至前方那片區域。
當畫麵裡的聯盟軍官起身後,拍攝的角度仍勉強算得上平穩,但?不知為何,仿佛拍攝者?的注意力忽然受到了影響,拍攝的視角竟然降低了,以至於拍攝的對象變成了地麵上一塊破碎的磚石。
那石塊上有精細的雕刻紋路,看起來該星球也是個有過長久文明的星球。
大概過了七八秒,拍攝者?終於注意到鏡頭沒有拍到,影像一通搖晃,迅速提起,重新對準了前方。
好在,那個軍官還停留在原地,隻是姿勢略有變化,像是剛抬過手?臂。
周遭一切如此平靜,柔和的白金色光線自上方灑下,鏡頭驟然拉進,鑽進了那棟古老的建築中,空中漂浮著細細的塵埃,光線落在那軍官漆黑的製服上,將他挺括的雙肩照耀出些許暖意。
鏡頭像是故意似的,還在持續拉近,最終落在了那個人的手?上。
男人的手?指修長,指節明晰有力,並非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相反,它遍布陳年傷痕,像是隻因為這些傷口細小,主人就對它們不聞不問,以至於留下了痕跡。
但?有些傷痕絲毫不損害那隻手的美感,此時,這樣的指尖就落在地麵的塵土表麵,而?不遠處就是剛才被撿起又放下的東西,果然是石子,賣相還頗為笨拙,和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相比,本該更加堅硬的石子,竟然也成了柔軟的那個。
男人猶如對石子給予了厚望,仍沒有收回手?,垂下的頭顱像是凝視著它,又像兀自的沉思。
突然,那幾根修長的手?指移向右側,上臂的製服出現了褶皺,軍官側過臉——
一張雕刻般明朗的臉,被自然光淡化了線條,沉重的睫羽低垂,在眼底打下近乎朦朧的陰影,連挺直英氣的鼻梁,在此刻,也顯出了俊秀的輪廓,恐怕隻有緊閉的雙唇,才仍然透出漠然與難以接近。
這無疑是一幅極其美好的畫麵,假如那隻手沒有在一旁的無名花朵上逡巡——
那大手?的陰影下,鮮嫩的花朵似乎就要慘遭摧殘。
的確,眼前破舊的神像需要朝聖者的花束來裝點,一顆石子實在是沒有誠意。
男人手?指無情的撥開細碎的小花,像是在其中挑揀,看哪一株比較好下手?。
終於,那隻手有所停留。
男人從花叢的底端,撿起了一個帶著泥土的東西。
拍攝者?顯然也是萬分驚訝,又一次的、迅速的、不怕死的拉進了焦距。
原來那指尖捏著的是一枚古老的工藝品,像是衣物上的大紐扣,又或許是有什麼特定含義的裝飾物,表麵的泥土被男人的拇指抹了幾下,露出下方繁複的花紋來,還透出一抹寶石般的幽綠,再仔細看,原來隻是某種頑固的苔蘚。
那裝飾物的年頭和這大殿同樣久遠,表麵已然陳舊灰暗,要不是那些花紋還算精美,著實一無是處。
男人卻站起身,用另一隻手拂去那上麵的枯草泥屑,抬起頭看看,便踏上台階,將那橢圓的東西,放在了神像手中的權杖頂端。
連響聲也未發出,二者?嚴絲合縫。
男人靜靜立在下一層的石階上,但?當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一時竟讓人分不清,究竟拿著那把權杖的是誰。
光線在此刻忽然變強,照清那大殿的角落,在牆壁與牆壁的夾角——高高的半空中——懸掛著數個巨大的、通體黑漆漆的古鐘,假如仔細觀察,另外一邊的牆壁也是相同的布置。
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樣的文明,也不知道這裡原本是什麼模樣,反正眼前的建築比起神殿,倒更像是座鐘樓。
影像中最後的鏡頭,便是那名軍官似乎要走下台階,轉身的前一刻——繼續拍下去無疑會被發現,所以鏡頭一轉,影像急忙結束了。
悠揚的配樂聲起,接下來,幾個比影像本身分辨率更高、製作更加精美的大字浮現在空氣中,是這段影像的標題——
“暴君的祈禱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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