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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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北鎮撫司詔獄，最深處的重刑牢房。
獄卒趙六提著食盒，腳步放得極輕。他四下張望，甬道裡空無一人，許顯純撤走了所有守衛，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趙六的心跳得很快，懷裡揣著崔文升給的一百兩銀票，這筆錢足夠他回鄉買上百畝良田。
他掏出鑰匙，擰開鐵鎖。
牢房角落裡，張差像一攤爛泥般癱在乾草堆上。半個時辰前吞下的觀音土和閉氣散已經開始發作，張差渾身僵硬，四肢冰涼，連轉動眼珠都變得極為困難。
趙六以為張差是被嚴刑拷打折磨得沒了人樣。他冷笑一聲，打開食盒，端出那碗摻了砒霜的飯和加了斷腸水的水碗。
“吃飯了。”趙六壓低聲音。
張差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嗓子裡發出“咯咯”的怪聲。他記著李進忠的話：不管灌什麼，隻管裝死。
趙六根本沒耐心等。他一把揪住張差的頭發，將那碗摻了斷腸水的水直接倒進張差嘴裡，緊接著把那碗砒霜飯胡亂塞進去。
“吃吧，吃飽了好上路！”
斷腸水和砒霜順著喉管流下。張差的胃壁已經被觀音土死死封住，毒藥根本滲不進五臟六腑。
但毒性在口腔和食道裡產生了燒灼感，張差本能的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一聲嘶鳴。
緊接著，閉氣散的藥效徹底爆發。
他的心跳驟停，渾身抽搐了兩下，雙眼一翻，直挺挺的砸在乾草堆上。
黑色的毒血順著嘴角、鼻孔、眼角緩緩流出來，在慘白的臉上蜿蜒開，看著觸目驚心。
趙六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指探了探張差的鼻息。
沒氣了。
他又摸了摸張差的脖頸，一片冰涼，脈搏全無。
“死透了。”趙六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將空碗扔進食盒，鎖好牢門，快步走向甬道儘頭的偏房。他得趕緊把這身衣服換了，趁天亮前離開京城。
趙六推開偏房的門。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他剛邁進去一步，門在身後無聲的關上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條白綾猛的套住了他的脖子。
李進忠從他身後閃出來，雙臂死死勒緊白綾，膝蓋頂住趙六的後腰。
趙六拚命掙紮，雙手在空中亂抓，雙腿亂蹬，踢翻了旁邊的木凳。
李進忠一聲不吭，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不過十個呼吸的工夫，趙六的掙紮停了，雙手無力的垂下，瞳孔渙散。
李進忠鬆開白綾，將趙六的屍體拖到房梁下。他動作麻利的把白綾掛上橫梁，打了個死結，將趙六的脖子套進去，偽造成上吊自儘的樣子。
隨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塞進趙六懷裡。
信上隻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受人指使，毒殺重犯，畏罪自儘。”字跡含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做完這一切，李進忠拍了拍手，隱沒在詔獄的黑暗中。
半個時辰後，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被手下的喊聲吵醒。
“大人，出事了！”許顯純滿頭大汗的衝進大堂。
駱思恭披著大氅，快步來到牢房。老仵作正拿著一根銀針從張差喉嚨裡拔出來。銀針通體烏黑。
“大人，是鶴頂紅和斷腸水。犯人七竅流血，已經死透了。”仵作跪在地上稟報。
駱思恭看著張差的屍體，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轉頭走向偏房。
偏房裡，趙六的屍體懸在房梁上，隨風輕輕晃動。許顯純將那封從趙六懷裡搜出來的悔過書遞了上來。
駱思恭掃了一眼那含糊其辭的信紙，嗓子眼裡懸了一夜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張差死了，下毒的人也死了。死無對證。
鄭貴妃那邊的事辦成了，太子這邊也沒證據可發難。錦衣衛在這場神仙打架裡，乾乾淨淨。
“死得好。”駱思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將悔過書捏在手裡，“封鎖現場。天一亮，本官親自進宮，向皇上稟報：犯人突發瘋病暴斃，獄卒畏罪自殺。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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