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兒臣有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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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聲越來越近。
是好幾個人的腳步。整齊，急促，帶著鐵器碰撞的悶響。
方從哲舉著聖旨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著，第一個字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殿門口的光被擋住了。
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大步跨過門檻，飛魚服，繡春刀，走得又快又穩。他身後跟著四個校尉，中間架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發，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殘著一道黑色的藥漬，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的。
但他活著。
胸口在起伏，鼻息聽得清清楚楚。
“臣有本奏。”
駱思恭一字一句地說道。
方從哲手一抖，聖旨從指尖滑落，明黃色的絹帛飄了半圈，無聲無息落在他腳邊。他沒有彎腰去撿。
駱思恭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連殿外的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
“詔獄死囚張差，乃遭人投毒謀害、以屍換人。真凶張差，尚未伏法！此人現押解至殿前，懇請陛下親審！”
萬曆的眼睛猛的睜開了。
雙眼猛地圓睜。他盯著殿中央那個半死不活的人，瞳孔驟縮。
滿殿文武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鄭國泰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已經僵了。嘴角翹著，眼睛卻死了。表情顯得十分詭異。
“這……這不可能。”鄭國泰喃喃出聲，聲音小得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但他旁邊的人聽見了。好幾道目光齊刷刷紮過來，他立刻閉了嘴。
楊漣站在言官隊列裡，渾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張差的臉——那張臉他見過，在刑部卷宗裡見過畫像，在慈慶宮太子口中聽過描述。
活的。
太子真有後手。
楊漣的手在袖子裡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他忽然想起自己半個時辰前對左光鬥說的那句“別急，等早朝”，那時候他也不確定太子到底能翻出什麼花來。
現在他知道了。
他翻開了一座墳。
把埋進去的死人又刨出來了。
萬曆沒有說話。
他緊扣龍椅扶手，呼吸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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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哲跪了下去。他雙腿發軟，跪倒在地。聖旨還攤在他腳邊，明黃色的絹帛上墨跡未乾，寫的是“張差瘋病暴斃，著三法司按意外結案”。
現在活人就站在殿裡。
這道聖旨連廢紙都不如。
“駱思恭。”萬曆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壓著火，“你說被人投毒換屍。誰投的毒？誰換的屍？”
駱思恭磕了個頭：“回陛下，投毒之人乃詔獄獄卒趙六，已畏罪自儘。經臣連夜審訊查實，趙六受翊坤宮太監崔文升指使，以鶴頂紅摻入飯食，又以斷腸水灌入水碗，雙管齊下謀害重犯。”
眾人聽到崔文升三個字，神色各異。
好幾個大臣不約而同的看向鄭國泰。鄭國泰臉色蒼白，嘴唇微動。
萬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沒有立刻發怒。這是三十年皇帝練出來的本事——越大的事越不能當場炸。他知道駱思恭不敢拿腦袋開玩笑。錦衣衛指揮使在金鑾殿上當眾翻供，要麼是瘋了，要麼是被人攥住了命根子。
但真正讓萬曆心跳加速的，不是崔文升。
崔文升算什麼東西？一個閹人，鄭貴妃的走狗，死不足惜。
他怕的是駱思恭接下來要說的話。
“還有呢？”萬曆問。
駱思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雙手呈上：“臣同時查獲，當夜戶部西庫縱火案之主使者，實為福王府在京暗探，代號南口。”
他頓了一下，沒有直接說福王兩個字。
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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