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朱常洛的兩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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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
卯時的金鑾殿還沒熱起來，趙興邦先熱了。
這位三天前還在午門外寫遺書的戶部侍郎，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服，臉刮得乾乾淨淨，精神頭比過年還足。
列班剛站定，趙興邦就出列了。
動作快得連他身後的浙黨同僚都沒反應過來。
“啟稟陛下！”
趙興邦扯著嗓子大喊
“臣彈劾福王朱常洵，自萬曆三十八年至四十一年，假借王府修繕之名，侵吞兩淮鹽引折色、漕運差額共計——”
他深吸一口氣。
“一百一十七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滿殿嘩然。
滿殿文武齊齊倒吸一口氣。
方從哲拿折子的手抖了一下。
萬曆的眼皮跳了跳。
趙興邦不等任何人反應，抖開袖中一遝厚厚的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戶部清吏司的紅印戳得整整齊齊，每一筆銀子從哪來、到哪去、經誰手，寫得清清楚楚。
“萬曆三十八年，兩淮鹽引折色與實征差額二十三萬四千兩，經內官監采辦太監劉昭之手，以'王府修繕物料'名義運往洛陽。萬曆三十九年——”
“夠了！”萬曆在龍椅上坐直了身子。
趙興邦沒停。
“——差額擴大至二十八萬兩，其中十一萬兩走漕運暗賬，經南直隸會館中轉——”
“朕說夠了！”
趙興邦終於住了嘴，但那遝清單還舉在手裡，紙頁在晨風中嘩嘩作響。
萬曆盯著趙興邦，目光陰沉。
三天前這個人差點被浙黨同僚當瘟神躲，現在站在金殿上咬自己的親兒子，聲音比打仗還響。
誰給他的膽子？
萬曆的目光從趙興邦身上移開，掃向百官最前列。
太子朱常洛站在那裡，穿著那件打補丁的朝服，雙手交疊在身前，麵朝龍椅，表情平靜。
趙興邦話音剛落，左邊的隊列裡又炸了。
“臣楊漣，有本要奏！”
楊漣出列時腳步又快又重，靴子在金磚上砸出悶響。
他手裡不是一本折子，是一遝。
不止他一個人。
官應震緊隨其後。
左光鬥跟在第三個。
後麵還有十幾個東林言官魚貫而出，跟商量好了似的，排成一溜跪在殿中。
楊漣把折子往頭頂一舉
“臣等聯名上疏，彈劾兵部屍位素餐！遼東撫順外圍三堡已破，邊軍糧餉斷絕五月，兵部至今一兵一卒未撥。鄭國泰革職後京營兵符懸空，六萬兵馬無人統轄——臣等懇請陛下即刻委派大臣整頓京營，調撥精兵馳援遼東！”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趙興邦那一百一十七萬兩還大。
京營。
天子親軍。大明皇帝最後的底牌。
滿殿文武的目光“唰”地全轉向萬曆。
萬曆的手指扣在龍椅扶手上。
楊漣沒給他喘息的工夫，扭頭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十幾個言官依次展開折子，像念經一樣一個接一個往上遞。
“臣彈劾兵部左侍郎玩忽職守，致遼東軍報積壓十七份無人批閱——”
“臣彈劾兵部武選司郎中私扣撫順守將三個月俸祿——”
“臣請陛下明鑒，京營兵符空懸已逾半月，若建州趁虛南犯，山海關以內將無兵可守——”
一道接一道，沒完沒了。
方從哲站在內閣班位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幫言官嘴裡罵的是兵部，但兵部歸誰管？歸內閣管。內閣歸誰管？
歸他方從哲管。
繞來繞去，屎盆子最後還是扣在首輔頭上。
萬曆揉了揉眉心。
一邊是趙興邦咬福王的虧空，一邊是楊漣搶京營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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