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走了。
出了內閣院子，張問達碰到禮部侍郎孫如遊。
“進去了？票擬拿到沒有？”孫如遊問。
張問達搖頭：“進不去。裡頭全是賬本。畢自嚴蹲在地上翻賬，袁世振在角落打算盤，方閣老躲在裡間不出來。”
孫如遊皺眉：“那咱們的事怎麼辦？”
“等著唄。”張問達苦笑一聲，“除非有人把那堆賬本搬走，否則內閣這幾天別想乾正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搖頭散去。
消息傳得快。
到了申時，六部大小官員都知道了——內閣癱了，被賬本埋了，方從哲躲在裡間不敢出來。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焦頭爛額，更多的人在觀望。
翰林院裡，孫承宗坐在窗前整理舊檔，身邊圍了幾個編修閒聊。
話題繞來繞去拐到了內閣的笑話上。
“聽說了嗎？畢大人把兩淮四年的爛賬全搬進內閣了，方閣老連門都出不了。”
“活該。遼東兵餉斷了五個月，內閣一直寫'容後再議'，這下好了，賬本堆到臉上了。”
孫承宗沒插話。他低頭翻著手裡一本洪武舊檔，翻到某一頁時，忽然輕聲歎了口氣。
“唉，太子殿下前日被陛下訓了一通，連京營兩個字都不讓提了。堂堂儲君，身邊連個正經辦事的衙門都沒有，想替陛下分憂都找不著門路。”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翰林院的窗戶開著。
編修們互相看了看，沒接話。
但孫承宗知道，翰林院的牆沒有不透風的。
方從哲的門生蔣允儀就在隔壁值房。
……
戌時。
內閣值房的燈還亮著。
畢自嚴和袁世振還在算。
方從哲一個人坐在裡間，麵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麵一個字都沒寫。
蔣允儀進來的時候，方從哲抬頭看了他一眼。
“翰林院那邊，有什麼動靜？”
蔣允儀猶豫了一下：“孫承宗下午說了句閒話。”
“什麼話？”
“他說太子被陛下訓了，連個正經衙門都沒有，想分憂都沒門路。”
方從哲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沒有衙門。
太子沒有衙門。
畢自嚴、袁世振、左光鬥、楊漣——這些人掛著六部的職，乾的全是太子的活。
所以他們名正言順的把爛賬搬進內閣，名正言順的讓六部癱瘓。
如果……
如果把這些人從六部摘出去呢？
給他們一個跟六部無關的地方，讓他們愛算賬算賬，愛折騰折騰，別再堵在內閣門口——那內閣不就通了？
方從哲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子沒有衙門。但大明的製度裡，太子本來就有一個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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